“当初就叫你把人放了,你偏不听。还把她肚子搞大了!”
太后(蜀王妃)指尖攥得发白,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在眼底翻涌,“强抢民妇、祸乱宫闱”的骂词滚到舌尖,终究是看着儿子的侧脸,还是舍不得,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如今倒好,满玉京的官员和百姓都在嚼舌根,骂你是个……是个糊涂虫!”
上首的太皇太后闭了闭眼,明黄色的凤纹轮椅扶手被她攥出一道浅痕,苍老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失望:“事已至此,再论对错无用。最要紧的是堵上百官的嘴,平了民间的非议。依哀家的意思,先从你身边寻个人顶了屠灭贾家这桩罪,堵死他们的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华紧绷的下颌线上,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至于那个郑娘子……等她生下腹中孩儿,便送去城外的静心庵,派人看着,好生养着,不许她再踏足玉京一步。剩下的,等风声过了,再从长计议。”
李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不行二字就在嘴边,可李华此时也清楚明白,这个时候不能说。
他只能委婉的问:“非要送她走吗?”
太皇太后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她?你可是大康的天子!天子行事,岂能由着自己的喜好?为了一个女人,置朝堂稳定、祖宗基业于不顾,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祖宗基业?
李华心想,从我这儿算起,才有的祖宗基业,自然是对得起。
这话自然不能宣之于口,他敛了敛眸底的锋芒,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恂连朝珠都晃得叮当作响,掀帘进来时险些绊倒门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慌乱:“圣上!奉天门外……奉天门外跪了一群御史言官,个个都捧着奏折,说要您给个说法!”
李华的眉峰骤然拧紧,一股烦躁之意直冲头顶。
“皇帝。”太皇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缓如老檀木,“此事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也该做个决断了。”
李华侧过身,目光落在太皇太后鬓边的银丝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皇祖母放心,儿臣定会收拾好这堆烂摊子。”
说罢,他转身便径直朝殿外走去。
他没有往奉天门外去,那一群抱着死谏心思的言官,此刻去了不过是徒增口舌之争。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而去,行至半路,又停步吩咐身后的张恂:“去,把萧时中给朕叫来。”
张恂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萧时中便快步踏入文华殿,刚一进门,便沉声道:“圣上,此事已经压不住了。”
他偷觑了一眼御座上的李华,见帝王眉宇间尚有余暇,心头更沉,忙不迭补充:“圣上,若再放任事态如此发酵,非但您的圣名要蒙上污尘,将来变法新政会遭朝野群起攻讦,就连那开海通商的国策,怕也得被逼着半途腰斩。”
“开海禁不能停!”
李华猛地一拍御案,龙纹鎏金镇纸震得嗡嗡作响。方才还强撑的镇定悉数碎裂,眼底漫上显而易见的慌急,指节攥得发白,在御座上焦躁地踱了两圈。
“如今当务之急,是把这滔天风浪摁下去。萧师傅,你可有稳妥的法子?”李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御案上的木纹。
萧时中垂眸沉吟,眼底掠过一抹沉重,终是据实以告:“老臣的法子,寻一个圣上身边的心腹,让他将所有罪名一力揽下,再由圣上颁一道罪己诏,言明自己识人不明、疏于察查,如此方能安抚百官非议,平息天下悠悠众口。”
“什么?”李华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与不甘,“朕若是下了这罪己诏,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昏庸无能、受人挑唆的名头?”
萧时中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语气却直白得近乎残酷:“圣上,这事您干没干,您心里比谁都清楚。事到如今,要么您拿出证据证明您没干,要么,就只能认下这桩错处。”
君臣二人相对无言,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个时辰倏忽而过,萧时中说的嘴里发干,李华却依旧眉头紧锁,指尖的青筋突突直跳,却迟迟未能定下决断。
萧时中看着御座上那个踌躇不前的少年天子,心头陡然涌上一股浓重的失望。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独断朝纲、挥斥方遒的拓跋焘的影子?他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圣上!您还在顾虑什么?您怎么还不明白此事的严重性!再拖下去,海禁会停,变法改革也没了指望。您苦心孤诣经营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啊!”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华的心上。可他依旧咬着牙,迟迟不肯松口。萧时中见状,只觉得心力交瘁,他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告诫:“圣上,良言逆耳利于行。老臣言尽于此,还望圣上三思。”说罢,便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退出了文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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