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厂和消费记录的线索,将调查的触角延伸到了邻市。经侦支队加派了人手,与邻市警方协同,围绕那辆银灰色SUV和购买高档烟酒的记录,在相关区域展开了更细致的排查。但嫌疑人显然具备相当的反侦察意识,使用的都是难以追踪的一次性身份和通讯工具,线索追踪到快递驿站和印刷厂便再次陷入泥沼,进展缓慢。王警官在电话里语气带着疲惫:“车子像是人间蒸发,那女同伙的画像也发了协查,但目前还没反馈。这帮人,滑得像泥鳅。”
南城派出所这边,关于“夕阳红”案的新报案逐渐减少,似乎该犯罪团伙在云城的活动已然终止,或者转移了目标。日常的警务工作重新占据了主导,调解纠纷、处理盗窃、应对各种鸡毛蒜皮的警情。档案室里,陈默面前堆积的,换成了另外几宗积压的旧案卷宗。
张钧跟着陈默,开始学习处理这些不同类型的案件。陈默并没有系统地讲授,只是在分析卷宗、做出判断时,会简短地提点几句,让张钧自己去领悟其中的逻辑。
“看这里,”陈默指着一份入室盗窃案的现场勘查报告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被撬开的老式木门锁,“撬痕集中在锁舌附近,短促杂乱,边缘毛糙。说明什么?”
张钧凑近仔细看了看,回想之前陈默讲过的内容,试探地回答:“工具可能不专业,作案者手法生疏,而且…有点急躁?”
“嗯。”陈默不置可否,用笔尖点了点照片上锁孔下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划痕,“那这个呢?新的剐蹭,方向由上至下。结合门框上沿的灰尘擦痕。”
张钧愣住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陈默也不催促,拿起另一份足迹鉴定报告扫了一眼,才说:“入门时可能很急,但离开时,脚踩在门内地面,鞋底带的泥印子边缘清晰,没有拖沓。说明什么?”张钧茫然摇头。陈默放下报告:“他得手后,在门口短暂停留过,可能听了听动静,或者整理了手里的赃物,心里没那么慌了。”
张钧恍然大悟,感觉一扇新的窗户被打开了。陈默这才将两份信息关联:“所以,不是单纯的急躁。是初期紧张,得手后心态趋于稳定。可能是新手,但心理素质不差,学习适应快。排查时,注意那些初次犯案,但看起来不算太慌乱的人。”他将这份分析写在便签上,贴在卷宗封面,示意张钧可以开始着手梳理嫌疑人范围了。
张钧用力点头,坐回自己的小桌子前,开始对照户籍信息和前科记录,笨拙地进行初步筛查,这次他看得格外仔细,试图从那些干巴巴的文字里,也找出隐藏的“痕迹”。
傍晚时分,派出所稍微清静了一些。秦兰提着一个小保温桶走了进来。她穿着便装,显然是下班顺路过来。
“秦医生!”张钧连忙起身打招呼。这段时间,他已经见过秦兰几次,知道她和陈默关系匪浅。
秦兰对他笑了笑,将保温桶放在陈默的桌上:“熬了点绿豆汤,清热解暑。你们忙完了吗?”
陈默刚从一份陈年失踪人口报告上抬起头,看了眼保温桶,“还有点。”
“不着急,你们先忙。”秦兰说着,很自然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逐渐亮起的路灯,没有打扰他们的意思。她目光扫过陈默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最后落在那个眼熟的、用软布包裹着放在角落的青铜沙漏上,眼神微动,但什么也没问。
张钧很有眼力见地加快手里的动作,想尽快给两人留出空间。
陈默倒是没什么反应,继续翻看着那份失踪报告。报告是十年前的,一个名叫孙小玲的十六岁少女放学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卷宗很薄,当时的调查似乎也没有太多有价值的线索。他的目光在少女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有些腼腆。报告里提到,她失踪前一天,曾和同学说要去城西新开的“星河”录像厅看一部当时很火的电影。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经侦支队王警官发来的信息,大意是邻市那边的排查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夕阳红”案可能需要更长的周期,感谢南城所之前的协助云云。
陈默回了句“收到”,便将手机放到一边。这类经济案件,追赃挽损难度极大,很多时候即使破了案,受害人的损失也难以完全挽回。他看了一眼窗外秦兰安静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失踪少女的卷宗,相比起金钱的损失,那些悬而未决、涉及人命的旧案,更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张钧,”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把近十五年,所有报失踪的,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女性卷宗,都找出来。重点留意失踪前提到过要去娱乐场所,比如录像厅、歌舞厅、台球室的。”
张钧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陈老师!”他虽然不明白陈默为何突然要对这些旧案,但还是立刻起身,走向存放旧案卷宗的档案柜。沉重的铁柜门被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更陈旧的纸张和灰尘味道弥漫开来。
秦兰闻声回过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默没有解释,只是将那份名为孙小玲的失踪案卷宗,轻轻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那里,已经零星放了几份他之前挑出来的、感觉有些异常或存在调查空间的旧案。他发现,这几起悬案的受害者,在失踪前似乎都或多或少与那个年代流行的、鱼龙混杂的娱乐场所有关联。
秦兰走了回来,没有看卷宗内容,只是轻声问:“有头绪了?”
“没有。”陈默回答得很干脆,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孙小玲照片的边缘,“看看。”
秦兰点点头,不再多问。她了解陈默,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去翻这些积满灰尘的旧案。她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绿豆汤,放在他手边。“慢慢看,别熬太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陈默“嗯”了一声,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派出所的夜晚,就在绿豆汤淡淡的清香、翻阅卷宗的沙沙声、张钧在档案柜前笨拙却认真的翻找声中,缓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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