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国的京城早已装饰一新，各国使节陆续抵达，四方馆人满为患。龟兹与于阗的联合使团最为庞大，由弥闾亲自率领，尉迟诃、尉迟琉璃同行，疏勒月更是早半个月就跟着商队先行出发，迫不及待地要提前见到王兄。
婚礼前夜，沈沐宿在宫中特意准备、紧邻归宸院的“澄心殿”。按礼制，大婚前夜，新人不宜同室。萧执在乾元宫坐立难安，批了几本奏折都心不在焉，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去了澄心殿。
殿外守卫见是陛下，自然不敢拦。萧执放轻脚步进去时，沈沐正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弦月。他穿着素白的中衣，墨发披散，身姿挺拔如竹，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
听到脚步声，沈沐回过头，看到是他，并不惊讶，只微微挑眉：“陛下这是……不合规矩。”
萧执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闷声道：“规矩是死的，朕是活的。朕就想看看你。”
沈沐任他抱着，感受到身后人细微的颤抖，心中微软。他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紧张？”
“……嗯。”萧执难得坦率地承认，“怕是一场梦。”
沈沐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在朦胧的月光下，认真地看进他眼底：“萧执，看着我。我是真的，明日的大婚是真的，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会是真的。”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
萧执定定地看着他，良久，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抵着沈沐的额头，声音沙哑：“嗯。朕信你。”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萧执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朕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日……等着朕。”
“好。”
…………
五月初六，吉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盛大的典礼从清晨便开始。沈沐身着玄端礼服，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间以龟兹葡萄金纹，庄重华美，头戴九旒冕冠，珠玉垂落，衬得容颜如玉，气势天成。他在礼官引导下，先祭祖庙，告慰天地祖宗。
另一边，萧执亦着最隆重的十二章纹衮冕，于太极殿接受百官朝贺，颁布立君后诏书，告示天下。
巳时正，钟鼓齐鸣，礼乐大作。沈沐自澄心殿乘金舆，在皇家仪仗与龟兹、于阗卫队共同护送下，穿过张灯结彩、洒满花瓣的御道，前往举行合卺大典的昭阳殿。沿途百姓夹道观礼，欢呼声震天，皆惊叹于君后风仪。
昭阳殿前，萧执已等候在玉阶之上。他望着那缓缓驶近的金舆，望着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跳如雷，目光却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金舆停稳，沈沐在礼官搀扶下步出。阳光落在他身上，冕旒微晃，光华流转。他抬步，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玉阶，走向那个等待他的人。
十步，五步，一步。
两人终于面对面站立在殿前最高处。萧执伸出手，沈沐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肌肤相触的瞬间，两颗心同时落定。
礼官高唱：“吉时已到——行合卺礼——”
殿内，红烛高烧，礼器陈列。两人在赞礼官的引导下，同牢而食，合卺而酳。共饮合卺酒时，萧执的目光牢牢锁着沈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沈沐眼波微动，仰头饮尽杯中酒，轻声回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礼成，钟鼓再鸣，山呼万岁千岁之声，响彻云霄。
盛大的宫宴持续到深夜。沈沐作为君后，与萧执并肩接受万国使节与百官朝贺。龟兹使团的位置被安排在最近最尊处，弥闾、阿依慕、巴哈尔、疏勒月，还有于阗的尉迟诃、尉迟琉璃，皆盛装出席。看着高台上风华绝代、与萧国皇帝并肩而立的沈沐，看着两人之间流转的默契与深情，弥闾心中最后一丝怅然终于释然，举杯，遥遥一敬，一饮而尽。疏勒月早就哭花了脸，被阿依慕笑着擦去眼泪。
宴席终了，新人被送入布置一新的昭阳殿后殿——他们的新婚寝宫。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卸去沉重的冠冕礼服，两人皆松了一口气。萧执看着只着红色中衣的沈沐，烛光下，人比花娇，却又带着清冽的气质。他心中爱意汹涌，上前将人拥住，细细亲吻。
“累吗？”他低声问。
“还好。”沈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
“阿沐，”萧执吻着他的发丝，“今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十三年前，你为我挡了一箭。十三年后，你成了我的君后。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沈沐抬头，望进他深情款款的眼里，微微一笑：“或许吧。但更是你我共同走来的结果。”
萧执心中激荡，忍不住又吻了下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无尽的珍惜与渴望，温柔而坚定地，带领着彼此，共赴那灵肉合一、水乳交融的极乐之境。
红浪翻涌，喘息交织。在这一年中最美好的初夏之夜，所有的等待、挣扎、痛苦与分离，都化作了此刻肌肤相亲的滚烫与灵魂相契的颤栗。
汗水涔涔中，萧执紧拥着沈沐，在他耳边一遍遍低喃：“我的……君后……我的阿沐……永远……”
沈沐意识朦胧，只能紧紧攀附着他，在灭顶的欢愉中，给予最本能的回应。
夜深，云雨初歇。沈沐倦极，靠在萧执怀中沉沉睡去，嘴角犹带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萧执却毫无睡意，他借着床头明珠的柔光，久久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描摹过他的眉眼，心中被巨大的幸福与充实填满。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初夏的夜风带着花香涌入。仰望星空，星河璀璨。
明日，他们将共同接受万民朝拜，处理政务，面对未来或许还有的风雨。
但此刻，他只想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
回首望去，帐内爱人安睡，容颜静好。
萧执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轻声自语，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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