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于阗王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从王宫一直铺到城门口。
满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争睹这场盛大的婚礼。萧国的端王要娶于阗的六公主，这个消息早在半年前就传遍了西域。如今终于等到正日子，谁都不想错过。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前头是萧国的仪仗，龙旗招展，金瓜钺斧；后头跟着于阗的骑兵，弯刀银甲，英姿飒爽。中间是八十一担嫁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香料药材、书籍画卷……看得百姓们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听说这还只是在于阗的这一半？”有人小声议论。
“可不是！萧国那边还有一半呢！端王说了，要办两次婚礼，两边各一次！”
“两次？那岂不是要娶两回？”
“那有什么，人家乐意！”
萧锐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于阗风格的红色喜袍，金线绣成的火焰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路走一路朝百姓挥手，活像一只招摇的花孔雀。
到了王宫门口，尉迟诃亲自迎了出来。
“妹夫。”尉迟诃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今日过后，你可就是我于阗的半个儿子了。”
萧锐翻身下马，一把握住尉迟诃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诃王子！不不不，大舅哥！你放心，我一定对琉璃好！比对我自己还好！”
尉迟诃抽了抽手，没抽动。
“……你先松手。”
“哦哦，好！”
萧锐松了手，又被引着往里走。一路穿过重重宫门，终于到了正殿。
殿内，尉迟琉璃一身正红嫁衣，头戴金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萧锐的腿忽然有点软。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傻乎乎地笑。
尉迟琉璃瞪他一眼：“傻笑什么？”
“琉璃，”萧锐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真好看。”
尉迟琉璃的耳根悄悄红了。
婚礼按于阗的礼节进行。拜天地，拜父王母后，夫妻对拜。礼成之后，新人被送入洞房。
洞房花烛夜，萧锐挑开琉璃的珠帘，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琉璃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
“琉璃，”萧锐认真地说，“我们也要像皇兄和嫂嫂那样，办两次婚礼。”
琉璃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能看到两次你穿嫁衣的样子了！”萧锐理直气壮，“而且穿的是不一样的嫁衣！萧国的嫁衣是红的，于阗的也是红的，但款式不一样！我都要看！”
琉璃：“……”
她抬手戳了戳萧锐的脑门：“你这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
“装的都是你。”萧锐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这里也是。”
琉璃的脸腾地红了。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隐约传来宴席的喧闹声，是萧锐带来的萧国使团和于阗的宾客们正在拼酒。萧锐的王府长史已经被灌趴下了，正被两个于阗侍卫抬着往外送。
而新房内，烛影摇红，一室温情。
……
半年后，萧锐带着琉璃回到了萧国。
端王府早已翻修一新，到处张灯结彩。萧执亲自出城迎接，身后跟着难得出来放风的沈沐。
“皇兄！”萧锐远远就挥手，激动得差点从马上跳下来，“我回来了！我把琉璃带回来了！”
萧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沐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
萧锐跑到跟前，才发现皇兄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缩了缩脖子，讪笑道：“皇兄，那个……之前的事……您别生气……”
萧执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朕不生气。”他说，“朕只是想着，这一年来，那些折子……”
“皇兄！”萧锐立刻打断他，一把拉过琉璃，“您看，这是琉璃！您的弟媳！是不是很漂亮？”
琉璃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皇兄。”
萧执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一路辛苦。”
沈沐走过来，对琉璃微微一笑：“以后在萧国，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说。”
琉璃眼睛一亮：“嫂嫂！”
沈沐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反驳。
萧锐在一旁得意洋洋：“皇兄，我和琉璃商量好了，在萧国住一年，然后回于阗再住一年！以后就这样，一年一轮！”
萧执挑了挑眉：“哦？那朕的折子……”
“皇兄！”萧锐再次打断他，拉起琉璃就跑，“我们先回府了！明日再进宫给您请安！”
萧执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转头对沈沐道：“朕觉得，他跑得更快了。”
沈沐淡淡一笑：“随他去吧。”
……
一年后，萧锐和琉璃又回了于阗。
端王府空了，但于阗的王宫里多了一对欢喜冤家。
萧锐依旧每天美滋滋地跟着琉璃，逛集市、吃小吃、看歌舞。于阗话他还是不会说，但已经能听懂几个词了，比如“傻子”——琉璃天天骂他，他听得很熟。
又一年后，他们又回了萧国。
如此往复，年复一年。
萧国的端王府里，渐渐多了一些于阗的物件。地毯是于阗的，挂毯是于阗的，连院子里的花草，都移栽了几株于阗的品种。
于阗的王宫里，也多了许多萧国的印记。书架上摆着汉文的典籍，茶案上摆着江南的瓷器，连尉迟诃偶尔都会用汉话跟萧锐吵上几句。
沈沐问萧锐：“这么来回跑，不累吗？”
萧锐想了想，认真道：“累是累点，但能看到琉璃穿不同地方的衣服，吃不同地方的美食，笑不同地方的笑容——值了！”
沈沐沉默片刻，点点头：“有道理。”
萧执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当晚，他搂着沈沐，低声道：“阿沐，咱们要不要也……”
“不要。”沈沐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萧执委屈：“为什么？萧锐都可以！”
沈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傻，你也傻？”
萧执：“……”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了云里。
远处，萧锐的王府里传来一阵笑声，那是由长史带着端亲王府的奴才们笑的，是因为他们的王妃又在骂王爷是傻子。
而萧锐的笑声，比谁都大。
——番外·双城记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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