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一如既往地在夜班下班的母亲轻柔的呼唤声中醒来。
窗帘被拉开,晨光透过缝隙洒进房间,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依然温柔
“灯,该起床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坐起。母亲已经转身去准备便当,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自从母亲转为夜班工作后,这样的清晨已经成为日常——母亲带着一夜工作的倦容为她准备好一切,然后在自己上学后补觉。
收拾好仪容仪表,背上书包,灯走出家门。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交谈声、笑声在空气中飘荡。
灯低着头,步伐不快不慢,与周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听说了吗?明天月之森女子学校要举办音乐节了。”
“真的?月之森的音乐节很出名的,据说会有很多厉害的表演。”
“可惜不对校外开放,不然真想去看看。”
周围的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话题几乎都围绕着“音乐节”这三个字。
灯默默地走着,耳朵捕捉到这些对话,内心却一片茫然。
音乐节?那是什么?
她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关于这个词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就像许多其他同龄人熟知的事物一样,“音乐节”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词汇组合,没有任何具体的意象或情感联结。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活得有些偏移。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如同呼吸般自然。
它并非突然的感悟,而是伴随她成长的一种底色,一种从很早就开始涂抹在她生命画布上的基调。
从幼稚园起,就有这种感觉了。
记忆如同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回那个金黄色的秋天。
金秋时节,幼稚园教室外的操场上,银杏树正慷慨地洒下它的叶子。
高松灯的世界是安静的。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过滤了
成年人的话语、孩子们的嬉笑、老师的指令,这些声音传到她耳中时,往往变成了另一种频率,需要用她自己的解码系统重新翻译。
今天幼稚园的窗外,银杏叶正一片片飘落。金黄的扇形叶片在空中旋转,慢悠悠地,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灯站在教室的玻璃窗前,小手平放在窗台上,手掌前摆放着两块棕色的石头。
石头是她在沙坑边缘发现的,一块略扁,另一块浑圆,握在手里刚好填满她小小的掌心。
‘你们看。叶子在跳舞。’灯在内心里轻声说,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玻璃,
石头当然不会回答,但在灯的感知里,它们有温度,有存在感,是会倾听的朋友。
她把脸凑得更近些,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透过那片朦胧,金黄的银杏叶像是融化在了光里。
佐藤老师数到第五遍。
这是她担任幼稚园老师的第三年,已经学会了如何同时照看十几个五岁孩子
用眼睛的余光,用耳朵的灵敏,用那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此刻大多数孩子都在操场上奔跑,笑声像撒出去的豆子,滚得到处都是。
还差一个。佐藤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
啊,在那里。
靠窗的位置,那个叫高松灯的女孩又一个人站着。
佐藤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总是这样,安静得几乎透明,很少主动加入游戏,更多时候是看着窗外,或者像现在这样,对着石头说话。
佐藤记得灯的档案上写着“社交意愿较低”,但真正接触后她发现,灯不是不会说话,而是选择说话的对象很奇怪。
她面对同龄的孩子时,那双大眼睛常常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得让她多和孩子们接触。”佐藤轻声自语。
这是她的职业信念:每个孩子都应该学会在集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孤独对五岁的心灵来说,太沉重了。
她注意到操场边还有一个孩子在张望——未央,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想和灯交朋友的女孩。
未央此刻正望着教室方向,脚尖不安分地点着地面,显然又在犹豫要不要进行尝试。
佐藤老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朝教室走去。
窗户玻璃映出她认真的小脸。
在灯的认知里,世界是可以用这种方式对话的——石头、树叶、云朵、自己影子,这些都是平等的存在。
脚步声传来。
佐藤老师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齐平。
这是一个专业的姿势,儿童心理学书上说,这样能减少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孩子感到平等。
“灯,你在做什么呀?”老师的声音很温柔,是那种经过训练的、不会吓到孩子的温柔。
灯看了看老师,又低头看了看窗台上的两块石头。她思考了几秒钟该如何回答。
“石头?”老师重复道,目光顺着灯的手指落在两块不起眼的棕色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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