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府库的大门,是被人从外面用斧头劈开的——水淹时门轴变形,怎么也打不开了。糜竺站在门前,看着士兵们一斧一斧劈开厚重的橡木门,心里居然有点心疼。
“子仲先生,开了!”一个校尉抹了把汗。
门缓缓倒下,扬起一片灰尘。库房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金银珠宝堆成山那种想象中的奢华,而是……整齐。整齐得让人心头发毛。
左边,粮囤一垛挨着一垛,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麻袋上盖着官府的朱印,每一垛都插着木牌,写着“建安五年秋,冀州常山郡贡”、“建安七年春,幽州渔阳郡贡”……最新的,是“建安八年冬,邺城仓廪”。
右边,兵器架上层层叠叠,长矛、环首刀、弓箭,按制式分类摆放,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半点锈迹都没有。角落里还堆着成捆的箭杆、箭镞、弓弦,足够装备十万大军。
往里走,是钱库。铜钱装在巨大的木箱里,箱子堆得比人还高。有些箱子被水泡过,已经发霉腐烂,铜钱散落一地,踩上去哗啦作响。
“我的老天爷……”一个年轻书记官喃喃道,“这得有多少啊?”
糜竺没说话,他走到最里面,那里有几个铁皮箱子。撬开锁,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饼、银锭,在透过破门照进来的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清点。”他只说了两个字。
于是,府库变成了临时账房。五十个书记官,每人面前摆着算盘和竹简,开始分类统计。士兵们一箱箱、一袋袋往外搬,每搬出一批,就有人记录。
第一天,光是搬粮食就用了整整六个时辰。书记官们算盘打得手抽筋,最终报上来一个数字:邺城府库存粮,一百八十万石。
“多少?”糜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百八十万石,先生。”书记官咽了口唾沫,“这还只是府库里的。城外还有十二座粮仓,被水淹了七座,剩下的五座,估计还有五六十万石。”
糜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在徐州管过钱粮,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一石粮食够一个士兵吃两个月。一百八十万石,够三十万大军吃一年。
第二天,清点兵器。长矛三万杆,环首刀五万把,弓两万张,箭矢一百五十万支,铠甲两万套,盾牌三万面……
第三天,清点钱财。铜钱总计五亿三千万文,金饼三千斤,银锭两万斤,还有各种珠宝玉器,装了满满三大车。
第四天,清点布匹绢帛。堆满了三个库房,共计三十万匹。
第五天……
“别报了!”张飞听得头大,“俺脑子转不过来!你就说,这些玩意儿值多少钱?”
糜竺苦笑:“三将军,这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这是……这是够咱们用十年的家底。”
张飞眼睛瞪得像铜铃:“十年?”
“至少十年。”糜竺指着竹简上的数字,“粮食够三十万大军吃一年半,兵器够装备十万新军,钱财……钱财足够把邺城重建三遍。”
正说着,刘备和曹豹走进来。看到满地的账册和还在清点的物资,刘备也愣住了。
“子仲,这是……”
“主公,”糜竺把汇总的竹简递过去,“您自己看吧。”
刘备接过竹简,一行行看下去。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沉重。
“文礼,”他把竹简递给曹豹,“你怎么看?”
曹豹看了很久,才缓缓道:“曹孟德……真会攒家底。”
“不只是攒家底。”糜竺补充,“这些东西存放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心管理的。每批粮食入库时间、产地、品质,都有记录。兵器保养得极好,几乎没有损坏。钱财分门别类,连布匹都按颜色、质地分开存放。”
刘备沉默良久,突然问:“这些东西,原本是准备做什么用的?”
众人一愣。
“我是说,”刘备解释,“曹操囤积这么多物资,肯定不是为了放着好看。他原本打算做什么?继续南征?西进?还是……”
“都有可能。”曹豹接口,“但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现在都是咱们的了。问题来了——怎么用?”
张飞抢着说:“还能怎么用?该吃吃,该花花!兄弟们跟着咱们出生入死,该发赏钱了!”
“发赏钱是肯定的。”刘备点头,“但发多少?怎么发?将士们要发,阵亡家属要抚恤,百姓要赈济,邺城要重建……还有,奉先那边要北上,需要粮草军械。这些,都得从这里面出。”
糜竺道:“主公,豹建议先定个章程。哪些是军需,不能动;哪些可以用于民生;哪些可以折现赏赐。否则这么多东西,管理不好,反而会出乱子。”
“说得对。”刘备转身,“子仲,你继续清点,把各州郡报上来的数字也汇总一下。文礼,你跟我来,咱们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两人回到州牧府。曹豹摊开一张白绢,开始列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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