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些黑色小旗——它们像一群不驯的乌鸦,落在河北最北边那些苦寒之地:幽州、并州、冀州北部。而富庶的冀南平原、青州沃野,还有徐州北部的产粮区,都空着,等着插上红色旗帜。
张飞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看看地图,又看看吕布,再看看地图,终于憋出一句:“吕奉先,你没搞错吧?”
吕布抱着胳膊站在地图前,一脸理所当然:“错什么?幽并二州多好,地方大,跑得开马。冀州南部那地方,田连阡陌,村落密集,我这几万骑兵撒进去,跟饺子下锅似的,转个身都难。”
“可是……”张飞挠挠头,“可是那地方穷啊!听说幽州冬天撒尿都能冻成冰棍,并州更是‘地无三尺平,人无三两银’,你要那儿干啥?”
“穷有穷的好。”吕布笑了,“穷地方事儿少。不像你们中原,今天这个豪强争地,明天那个士族联姻,后天又有谁家闺女要出嫁得送份厚礼……麻烦!”
这话说得直白,连一向严肃的关羽都忍不住嘴角微扬。
刘备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黑色区域:“奉先,这些地方加起来,比冀南、青州加起来还大,但人口不及十分之一,赋税不及二十分之一。你选这些地方,太吃亏了。”
“吃亏?”吕布摇头,“主公,我吕布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吃亏。当年在并州,我带着几百弟兄跟鲜卑人抢草场,那才叫吃亏——人没他们多,马没他们壮,但最后草场还是我们的。为什么?因为咱们能打,敢拼。”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刘备:“现在也一样。北边有乌桓、有鲜卑,还有袁氏残余。这些地方交给我,我保证三年之内,让胡人听到‘吕布’两个字就腿软。而主公你——”
他指向南方那些还没插旗的富庶地区:“你需要钱粮,需要人口,需要稳定的后方。这些地方正合适。你在这里发展生产,积蓄力量,我在北边守着大门。咱们一内一外,一文一武,这天下还有什么拿不下的?”
这番话说完,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程昱捋着胡须,眼中闪过赞许。贾诩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曹豹看着吕布,心里暗暗佩服——这吕奉先看着粗豪,实则心思缜密得很。
刘备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走到吕布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奉先,你这番心意……我领了。”
“主公不必多说。”吕布摆手,“我这人直来直去,怎么想就怎么说。北边确实苦,但正合我意。至于钱粮赋税——”他咧嘴一笑,“我听说乌桓、鲜卑那边有不少好马,抢……呃,换点过来,应该够用了。”
张飞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嘿!原来你是想去抢胡人的马!早说嘛!这个俺喜欢!大哥,要不让俺跟奉先去北边玩玩?”
“胡闹。”关羽瞪了他一眼,“北疆之事非同小可,岂是儿戏?”
“我怎么就胡闹了?”张飞不服,“俺也能打!”
“你能打,但你会治军吗?会筑城吗?会和胡人打交道吗?”关羽一连三问,问得张飞哑口无言。
吕布哈哈大笑:“三将军要是想来,随时欢迎!不过话说在前头,北边冬天真能冻掉耳朵,你这大嗓门,怕是喊几声就得灌一肚子冷风。”
众人哄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刘备回到主位,正色道:“既然奉先心意已决,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有些事得说清楚。”
他看向曹豹:“文礼,把章程拿出来。”
曹豹取出一卷绢布,展开念道:“按温侯所请,划幽州十一郡、并州九郡、冀州北部常山、中山、河间三郡,归温侯节制。此区域内,军务由温侯全权处置,可自行任命校尉以下军官,校尉以上报备即可。”
“民政方面,郡守、县令由邺城委派,但需征得温侯同意。赋税征收,幽并二州免三年,冀北三郡免一年。三年后,幽并二州赋税三成留用,七成上缴;冀北三郡五五分成。”
“粮草军械,第一年由邺城全额供应,第二年供应七成,第三年五成,之后自给自足。但战时或灾年,邺城需优先保障北疆供应。”
“边界驻军,以滹沱河为界,河北归温侯,河南归主公。双方驻军不得超过一万,且需每月互派使者通报情况。”
一条条念完,曹豹看向吕布:“温侯,可有异议?”
吕布听得仔细,等曹豹念完,他才说:“大体没问题。就是这赋税……幽并二州本来就穷,三年后还要上缴七成,是不是太多了点?”
程昱这时开口:“温侯,赋税之事,可再商议。但老朽有一言——北疆虽由温侯节制,但终究是大汉疆土。赋税上缴,是臣子本分,也是向天下昭示:北疆仍在汉室治下。”
这话说得很重,意思是提醒吕布别想搞独立王国。
吕布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刘备抢先道:“仲德公言之有理。不过奉先镇守北疆,责任重大,开销也大。这样吧,幽并二州赋税,留五成,上缴五成。冀北三郡,留四成,上缴六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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