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站在蓟城将军府的阁楼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左边走廊,张辽带着几个胡人将领匆匆走过,说的是草原话,夹杂着汉话的军令术语。那些胡将身材魁梧,皮甲外罩着汉军的战袍,看着有些不伦不类,但眼神里都是敬畏——对张辽的敬畏,更是对吕布的敬畏。
右边回廊,徐庶和简雍正跟几个蓟城文吏说话,手里拿着账册,指指点点。文吏们低着头,态度恭敬,但眼神闪烁,明显是在敷衍。
“看到了吗?”陈宫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曹豹身边,也端着杯茶,“左边是吕将军的人,右边是刘使君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可也融不到一块去。”
曹豹点点头,没说话。
他已经在蓟城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什么都看,什么都听,就是不轻易表态。徐庶和简雍忙着推行屯田、整顿户籍,可他俩下的命令,到了执行层面总会打折扣。不是拖延,就是敷衍,要么就是“这事得请示吕将军”。
而吕布那边,整天泡在军营里,训练那支新编的北疆突骑。胡人骑兵、汉人监军,还有从并州带来的老兵,混编在一起,练队列,练冲锋,练骑射。吕布亲自督练,谁偷懒就是一鞭子,胡人汉人一视同仁。
“你觉得,”陈宫慢悠悠地问,“这局面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曹豹实话实说,“但肯定不能一直这样。”
“是啊。”陈宫叹气,“吕将军现在是两头受气。邺城那边嫌他花钱太多,胡人那边又怕他管得太严。手下的将领想让他更进一步,可他自己又顾忌着和刘使君的情分。”
“所以需要一个新的平衡点。”曹豹放下茶杯,“一个既能容纳吕将军的势力,又不破坏联盟的政体结构。”
陈宫眼睛一亮:“曹先生有想法了?”
“想法谈不上,只是有些观察。”曹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陈先生,你说吕将军是什么样的人?”
“勇武绝伦,性情刚烈,重情义,但也……”陈宫斟酌着词句,“也有些固执。”
“那你觉得,他是想当皇帝的人吗?”
陈宫愣住了。这个问题太大,也太敏感。
曹豹笑了:“别紧张,就咱们俩私下说说。我的观察是——吕将军不想当皇帝,至少现在不想。他想要的,是被人尊重,是被认可,是能按自己的方式做事。”
“可这比当皇帝还难。”陈宫苦笑,“皇帝一言九鼎,可他现在是夹在中间。文官嫌他粗鲁,武将嫌他不够果决,胡人怕他,汉人防他。”
“所以需要一个名分。”曹豹说,“一个足够尊贵,又能让他名正言顺管理北疆的名分。”
“燕王?”陈宫试探着问。
“太扎眼了。”曹豹摇头,“现在提封王,等于逼着刘使君表态。而且朝廷那边也不会同意——天子还在洛阳呢,一个异姓王,这不是打朝廷的脸吗?”
“那你的意思是……”
曹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陈先生,你觉得刘使君现在最需要什么?”
“稳定。”陈宫毫不犹豫,“河北初定,南方有刘表孙权,西边有马腾韩遂。刘使君需要时间来消化胜利果实,需要联盟稳定,需要北疆安宁。”
“所以,刘使君其实比吕将军更怕联盟破裂。”曹豹分析道,“吕将军手握重兵,坐拥三州,就算翻脸,也能自保。可刘使君一旦失去北方的屏障和骑兵支持,南征西进就都成了空谈。”
陈宫若有所思:“你是说……刘使君其实会让步?”
“不是让步,是妥协。”曹豹纠正,“双方都需要妥协,都需要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争吵声。
是徐庶和一个蓟城文吏。文吏手里抱着一卷竹简,脸红脖子粗地说:“徐先生,不是下官不办,实在是办不了!屯田要牛要犁要种子,这些都要钱!可府库的钱都拨给军营了,说是要买马匹、造兵器,下官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徐庶还算克制:“钱粮的事,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但屯田不能停,这是使君亲自定的方略。”
“那您跟吕将军说去!”文吏梗着脖子,“只要将军点头,下官立马去办!”
眼看要闹僵,张辽从另一边走过来,沉着脸:“吵什么?将军在军营都能听见你们嚷嚷!”
文吏立刻怂了,低头不说话。徐庶对张辽拱拱手:“张将军,我们在商议屯田的事。”
“屯田是好事。”张辽说,“可也得讲究个轻重缓急。现在北疆初定,最要紧的是整军备武。万一鲜卑打过来,地里种再多粮食也是给敌人准备的。”
“可军民也要吃饭……”
“军营有军粮,百姓有存粮,饿不死。”张辽摆摆手,“等开春再说吧。天这么冷,地里冻得硬邦邦的,种什么田?”
说完就走了,留下徐庶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阁楼上,陈宫和曹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