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光,如同弥留之际病人浑浊的眼眸,无力地穿透坍塌的穹顶裂隙,在这片广阔死寂的地下站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光斑所及之处,锈蚀的金属、皲裂的混凝土、以及那些幽幽发光的诡异苔藓,共同构成了一幅冰冷、破败、仿佛被时光与灾劫共同遗忘的末日画卷。
空气凝滞,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星骸死气无声流淌,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万物终结的沉寂。在这片绝对的死域中,那点由王默然重新点燃的、微弱的生命之火,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倔强。
混凝土掩体之后,王默然缓缓睁开双眼,混沌之瞳深处那旋转的星云漩涡,比之前似乎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并非力量的显着增长,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沉淀”与“适应”。新生的混沌道基雏形,如同刚刚经历过烈火锻打的粗胚,虽然依旧布满无形的裂痕,脆弱不堪,但其形态已初步稳定,与周遭这死亡环境的“亲和度”也显着提升。
他无需再像之前那样,需要以近乎自毁的意志去强行“汲黯”。此刻,那尊虚幻的道鼎仿佛拥有了某种自主的、缓慢的呼吸韵律,自然而然地吞吐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精纯死气。过程依旧缓慢,效率依旧低下,但胜在“平稳”,不再带来那种灵魂撕裂般的剧痛。那缕混沌之火在鼎中静静燃烧,颜色愈发深邃内敛,仿佛将所有的狂暴与不稳定都压缩在了核心,只流露出一种冰冷的、亘古不变的秩序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念微动。一缕发丝般纤细、色泽灰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死元,如同拥有生命的暗影,自指尖悄然浮现,灵活地缠绕、舞动。比起昏迷前,这股力量不仅更加凝练,操控起来也如臂使指,少了几分滞涩,多了几分心意相通的圆融。
他目光扫过身旁依旧昏迷的玄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略微平稳了一丝,体内那团暴走的兵厄煞气核心,在他之前渡入的混沌死元持续滋养与安抚下,虽未消散,却也暂时被压制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点,不再肆意冲击她脆弱的心脉。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距离她苏醒,依旧遥遥无期。
另一边,张明轩和洛薇依旧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苦。他们的身体本能地蜷缩着,仿佛在抵御无处不在的寒冷与危机感。
王默然没有打扰他们。他知道,此刻的休息对他们而言,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重要。他轻轻起身,动作间依旧能感受到肉身传来的阵阵虚弱与隐痛,但那股新生的、源于混沌道基的力量,如同深埋地下的泉眼,正持续不断地提供着支撑,让他至少拥有了独立行动和思考的能力。
他迈开脚步,离开了混凝土掩体的庇护,真正踏入了这片未知的地下站台。
脚步落在积满厚厚尘埃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混沌之瞳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站台的规模远超他之前的粗略估计。目光所及,锈蚀的铁轨如同巨龙的尸骸,向着黑暗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倾覆的列车车厢扭曲变形,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过的玩具,窗户破碎,内部一片狼藉,隐约可见一些早已化为白骨的残骸,保持着生命最后时刻挣扎的姿态。巨大的支撑柱上布满了深刻的爪痕和某种酸性液体腐蚀留下的坑洼,无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过的惨烈冲突。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着更远处蔓延。站台的边缘,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隐隐有冰冷的、带着污浊气味的气流从下方涌上。而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残骸阴影深处,以及更远处一些尚且保持部分结构的隧道入口附近,他再次捕捉到了那几道充满恶意与贪婪的冰冷窥伺感。
是蚀铁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它们似乎很有耐心,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或者……变得更加虚弱。
王默然心中凛然,但并未感到意外。在这等绝境,若没有危险,反而才是怪事。他将这些潜在的威胁位置默默记在心中,警惕级别提到最高。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些零星散布在废墟各处、散发着幽幽微光的苔藓和地衣所吸引。这些植物形态扭曲,颜色暗沉,仿佛是用绝望与死寂浇灌而成。在混沌之瞳的视野下,它们如同一个个微型的能量转换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星骸死气,将其转化为一种更加凝练、同时也更加危险的特殊黑暗能量,储存在自身组织之中。
他走到一簇生长在锈蚀铁轨旁的暗紫色苔藓前,蹲下身,仔细观察。指尖那缕混沌死元微微探出,与苔藓接触。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冰水滴入热油的声响。苔藓表面那幽暗的光芒瞬间变得活跃起来,一股带着强烈精神腐蚀性和神经麻痹效果的黑暗毒素,如同受到挑衅的毒蛇,猛地顺着混沌死元反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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