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得多。”柳如是接话，
“商贾做假账是常态。但只要我们持续稽查，形成威慑，偷漏税会越来越少。”
“等到所有商户都习惯如实申报时，年商税收入……可能突破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
足够养五十万新军，足够支撑辽东战事，足够兴修水利，普及教育，振兴百业！
“不过，”柳如是话锋一转，
“阻力也会越来越大。醉仙楼贾富贵被罚后，京城十七家大商号东家秘密集会，据说要联名上书，请朝廷‘体恤商艰，降低税率’。”
叶凡冷笑：“让他们上书。陛下说过，商税改革是国策，绝不妥协。他们敢闹，就再查几家，罚几家。杀鸡儆猴，猴子不怕，就杀几只猴子。”
正说着，门外税吏来报：“叶局长，柳副局长，宫里来人了，陛下召见。”
两人对视一眼，整装入宫。
武英殿。
朱由检看着税务总局的月度奏报，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二十六万五千两……好，很好。”
他放下奏报，看向殿中的叶凡和柳如是，“你们做得比朕预想的还好。”
叶凡抱拳：“全赖陛下圣明，新政得人心。尤其是保护小民，严惩奸商的做法，百姓交口称赞。”
“那是柳副局长的功劳。”朱由检看向柳如是，
“听说你亲自带队查了醉仙楼，罚没七万多两？现在京城商界，都叫你‘铁面观音’了。”
柳如是躬身：“臣不敢居功。只是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就是最大的功。”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大明全舆图》前，
“你们知道，这二十六万五千两意味着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意味着朝廷从此有了稳定，充足的财源。意味着朕可以继续免田赋五年，让农民休养生息。”
“也意味着可以编练更多新军，可以兴办更多学堂，可以研制更多火器。更意味着——”
他转身，目光如炬：“从此以后，朝廷的税收，不再只压在农民肩上。”
“士绅，商人，工坊主，所有获利者，都要为国出力。这才是真正的公平，才是长治久安之本。”
叶凡和柳如是肃然。
“但这才刚刚开始。”朱由检话锋一转，
“京城成功了，接下来要推至北直隶，山东，河南，乃至全国。阻力会越来越大，手段也会越来越激烈。你们要有准备。”
“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托！”
“好。”朱由检走回御案，提笔写下一道手谕，
“传朕旨意：税务总局首月功勋卓着，所有税吏赏一月俸禄。叶凡晋正三品，柳如是晋从三品。”
“另，从内库拨银十万两，作为税务总局专项经费，用于扩建衙门，增募税吏，研制税票防伪技术。”
“谢陛下隆恩！”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
“柳如是，你写一篇《税政告天下商民书》，将首月征税情况，典型案例，朝廷政策，详细阐明。刊于《皇明时报》，发往全国。”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商税是什么，为什么要收，收了做什么用。”
“臣遵旨。”
退出武英殿时，已是黄昏。
夕阳给紫禁城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色。
柳如是忽然道：“叶局长，您说……咱们这条路，能走通吗？”
叶凡望着远方的落日，缓缓道：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陛下选了最难走的路，但也是最该走的路。咱们跟着走就是了。”
他顿了顿，笑道：“再说了，有糖葫芦老汉那样的人支持，有醉仙楼贾富贵那样的奸商做反面教材，这条路，一定能走通。”
柳如是点头，心中一片澄明。
是啊，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这商税改革，不只是收钱，更是收心。
三月十二，山东登州府。
卢光祖骑着一匹瘦马，沿着官道缓缓南行。
他一身布衣，头戴斗笠，腰间挂着水囊和干粮袋，看上去像个寻常行商。
身后跟着五个年轻人，都是他从西厂带出来的旧部。
皇帝撤了他的职，却允许他带几个亲信离京，这已是格外开恩。
“督公，前面就是黄县了。”一个叫陈七的年轻人策马上前，低声道。
他们仍习惯称卢光祖为督公，虽然后者已再三纠正。
“叫老爷。”卢光祖头也不回，
“还有，记住咱们现在的身份，我们是京城来的皮货商，去江南采买丝绸。路上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要暴露身份。”
“是，老爷。”
卢光祖勒马，望向道路两旁的田野。
时值春耕，田里到处是忙碌的农人。
男人们扶犁翻地，女人们撒种施肥，孩子们在地头送水送饭。
让他惊讶的是，田埂上插着许多木牌。
上面写着“军屯甲三区”，“民屯乙七区”之类的字样，字是简体。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陛下推行的简体字。
“去问问。”卢光祖示意陈七。
陈七下马，走到田边一个歇脚的老农跟前，拱手道：
“老丈，借问一声，这田里插的木牌是做什么的？”
老农抬头，见是个客商打扮的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后生是外乡人吧？这是朝廷新立的屯田牌。咱们这儿去年分了田，按户按丁，一人五亩。官府给划了区，插了牌，免得争地界闹纠纷。”
“分田？”陈七故作好奇，“听说山东去年闹得厉害，士绅杀了不少……”
“该杀！”老农突然激动起来，唾沫横飞，
“那些狗大户，霸着田不种，宁可荒着也不给咱穷人种。”
“俺家祖孙三代给他们当佃户，累死累活，年成好时勉强不饿死，年成不好就得卖儿卖女。”
“去年陛下的兵来了，把那些狗大户全砍了头，田分给咱们。瞧见没——”
他指着远处一片新修的沟渠：“那是在朝廷派来的指导下修的，叫……叫‘水利工程’。”
“还有那边，新盖的学堂，娃娃们免费读书，学简体字，学算数。俺家小子八岁了，现在能写自己名字，能算一百以内的加减。”
老农说起家里小子，满脸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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