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军功入镇魔司外编,三年考核期将满。
无背景,无人脉,若无功,期满大概率外放回地方,做个闲散武官。
此生再无望触及真正能“斩妖除魔”的核心。
王景明沉默良久。
他不是不懂。
镇魔司里,像林岳这样的人太多。
爬上去的,凤毛麟角。掉下去的,无声无息。
他自己出身名门,入司便是镀金攒资历,前程早被家族铺就好。
有些苦,他没见过,但听过。
王景明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
林岳眼中骤然迸发出光亮,他重重抱拳。
“多谢王兄!”
“别谢太早。”
王景明走到桌边,手指点在那份新增的记录上。
“说说你的打算。”
林岳立刻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青石镇外围蜿蜒的河线上。
“我仔细问过所有流民,他们近日唯一共同接触的异常,只有镇外那条河。”
“取水,洗漱,都在河边。”
“但镇民也用河水,为何偏偏是流民出事?”王景明问。
“流民住在下游。”
林岳的手指顺着河道向下滑动。
“更偏僻,更脏乱。而且——”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
“我怀疑问题不在水本身,而在河边。”
“有什么东西污染了那段河滩,或者……”
“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那里,被流民接触到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林大人!”
衙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惊疑。
林岳拉开门。
一个满身尘土、背着柴捆的樵夫站在外面,脸色发白。
看见林岳就急声道:
“大人!小人前几日在崖湖村下游那片荒河滩附近打柴,闻到过一股怪味!”
“像什么东西烂透了,又腥又臭!”
樵夫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后怕。
“小人顺着味道找过去,没看见全尸,但在芦苇丛里。”
“看见了几块动物骨头,还有皮毛,像是野狗或者什么,被撕得稀烂!”
“当时没敢细看就跑回来了……”
林岳与王景明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荒河滩、怪味、被撕碎的动物残骸……
“这位老哥,”林岳上前一步,“请你稍候,我们需要你带路。”
老樵夫被他目光所慑,连忙点头。
“是,是,小人听大人的。”
“走。”
林岳对王景明吐出简短一字,转身便往外走。
王景明收起记录,快步跟上。
两人径直找到正在祠堂门口焦头烂额应付流民家属的王镇守。
林岳没废话,直接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王镇守,有线索了。镇外荒河滩可能有问题。”
“我和王公子需立即前往勘察。”
“此事疑似邪祟污染。”
“请你立刻加派人手,严守祠堂,禁止任何人移动病人或接触其衣物排泄物。”
“违者以危害公共安全论处!”
王镇守听到“邪祟污染”四个字,腿一软,脸更白了,连连点头。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
林岳目光如刀。
“调一队可靠衙役,要脚程快、胆子大的,在镇口待命。”
“是!是!”
吩咐完毕,林岳与王景明不再耽搁。
带着那樵夫,直奔赵家主宅。
……
赵家前厅。
赵永昌听完林岳言简意赅的说明,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河边?”
他脸上露出疑惑与凝重。
“竟有此事?老朽竟未听闻……”
“赵长老,”
林岳打断他,不再维持表面的客气,声音冷硬。
“疫情扩散,已新增十余例。”
“若不能尽快查明源头控制事态,一旦惊动州府乃至司内上峰,派下专使大能彻查……”
他向前略倾身,目光牢牢锁住赵永昌。
“届时翻出的,恐怕就不止河滩这一桩了。”
“赵家在此地盘踞百年,树大根深,有些旧账,未必经得起细查。”
赵永昌眼皮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林岳话里的威胁。
疫情失控,赵家首当其冲,声望尽毁。
若让镇魔司以此为借口深入调查。
这些年加征的粮、手里不干净的人命、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孝敬”往来……
随便哪一件被翻出来,都足够赵家喝一壶。
电光石火间,他已有决断。
脸上瞬间堆起肃然与配合之色,赵永昌霍然起身。
“林大人所言极是!”
“邪祟祸乱,乃我辈修士之责,更是赵家乡土之患!岂能坐视?”
他提高声音,对厅外喝道:
“赵锐!持我令牌,立刻召集护院教头,点二十名凝气中期以上的好手!”
“带齐兵刃、绳索、探杆、石灰粉,前院集合!要快!”
“是!”
门外传来干脆的应答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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