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吴副组长那句“暂时封存资料,配合审查”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马科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求助般的眼神望向秦川。
秦川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挺直的脊梁透着一股不容折弯的倔强。
他刚想开口,走廊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会议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赵营长率先踏入,他今日未着常服,换了一身笔挺的军装,更显英武,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随即侧身让开。
一位老者缓步走入。他身着普通的深蓝色中山装,并未佩戴任何衔章,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已然全白。
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不见丝毫浑浊,开阖之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会议室的气场便陡然一变,之前的压抑被一种更庞大、更沉重的威势所取代。
王司长几乎是弹起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笑容,几步迎上前:“苏……苏老!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真是让我们措手不及,有失远迎啊!”他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吴副组长和另一位调查组成员也慌忙起身,脸色变幻不定,惊疑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被称作苏老的老者,目光平淡地掠过王司长,并未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门口的马科长和秦川身上,最终定格在秦川那年轻却沉静的面庞上。
“红星基地的‘龙吟’项目,”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像闷雷一样滚过每个人的耳膜。
“是军委装备发展部亲自立项,钱强国同志重点跟进的项目。它的进展,关系到未来十年我军精密制造能力的根基。”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王司长和吴副组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刚刚听说,有人要封存它的核心资料,审查它的技术负责人?”
王司长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忙躬身解释:“苏老,您误会了!这……这只是例行安全检查,发现了一些流程上的小……小瑕疵,需要秦工配合说明一下情况,绝没有质疑项目本身的意思……”
“小瑕疵?”苏老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峭,“什么样的瑕疵,需要动摇一个突破国外技术封锁,用一堆废铜烂铁敲打出微米级精度的项目根基?什么样的流程,比一个能改变战场格局的技术突破更重要?”
他每问一句,王司长的腰就更弯一分,吴副组长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是……是关于部分图纸标注,可能……可能不符合最新的制图规范,还有安全生产责任制落实……”吴副组长艰难地补充,声音干涩。
“规范?责任制?”苏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虽未怒吼,却带着一种金铁交鸣的铿锵,“当年我们在戈壁滩上啃着窝头造原子弹的时候,讲的是哪本规范?!靠的是哪条责任制?!我们靠的是不甘人后的志气,是靠着一群不信邪、不怕死的科学家和工人!现在条件好了,反倒开始拿着条条框框,捆住自己人的手脚了?!”
他目光如电,直射吴副组长:“我看,不是规范出了问题,是有些人的脑子出了问题!心思不用在如何攻坚克难上,专门用在搞内部审查,拖后腿上!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行为!”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吴副组长浑身一颤,脸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王司长更是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苏老不再看他们,转而面向秦川,目光中的凌厉收敛,多了几分长辈审视晚辈的深沉:“你就是秦川?”
“是,首长。”秦川立正,回答简洁有力。
“钱老把你那份关于利用废旧物资实现精密控制的报告给我看了。”苏老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下来。
接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报告写得很好,但干得更好!有骨气,有智慧,更有我们最需要的担当!项目必须继续,而且要加快!遇到任何魑魅魍魉,直接向我和钱老报告!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件事上使绊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赵营长略一示意,转身便走。
赵营长紧随其后,在出门前,回头深深看了秦川一眼,目光中带着鼓励,也有一丝复杂的意味,随即带上房门。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只剩下王司长粗重的喘息声和吴副组长失魂落魄的眼神。
喧嚣过后,秦川独自一人走到厂区边缘的那片小土坡上。
夜幕低垂,戈壁滩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他单薄的工装。
他需要这冷风,来冷却过于沸腾的血液,也需要这寂静,来理清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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