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手继续往前伸。
指尖离漩涡只剩几寸。
可压力越来越大,脊椎咔咔响,脑袋嗡嗡叫,耳朵里全是血流声。他能感觉到骨头一点点断,脖子那儿的灰簌簌掉,像沙子漏下去。意识开始模糊,眼睛边上发黑,可他还是死死盯着那团蓝白的光。
他没有缩手。
反而再用力。
手指一寸寸往前挪。
终于,指尖碰到了漩涡的边。
那一瞬间,像摸到烧红的铁。
剧痛炸开,整条手臂麻了。他闷哼一声,冷汗直流,可手没收回。皮肤焦了,掉了,露出骨头,只有食指,还往前伸着。
就在这时——
那人开口了。
声音还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平静得吓人:
“你进不去。”
“我说了,你们不能进去。”
牧燃喘着气,指尖贴着漩涡,疼得整条胳膊发抖。他抬头,死死盯着那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再说一遍?”
“你进不去。”那声音重复,“这不是你能走的路。”
“不是我能走的路?”牧燃笑了,笑声难听,“那你告诉我,哪条路是我能走的?等死?看着我妹妹被烧成灰?还是跪下来求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想把手指再推进一点。
可那股力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像钉在空中,再也动不了。
“我不是来求的。”他低声说,“我是来抢的。”
那人没回应。
就那么站着,青光流转,像个不会说话的雕像。
牧燃看着他,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他已经拼到极限了。打神使,斗天命,一次次倒下又爬起。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自己,只要能救出牧澄。可现在,最后一步,还是有人拦着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几乎废了。皮焦了,骨头露着,灰不停掉。他试着握拳,只有两根手指能动。
他张嘴想骂,却发现嗓子哑了,说不出话。
风卷着灰,从断桥缝里吹进来。天上那道裂口还在,云边发红,像烧糊的纸。地上很静,只有漩涡转动的低响,像某种老东西在呼吸。
他抬头,再看那人。
“你到底是谁?”他问。
那人没答。
只是轻轻抬起手。
不是指他,也不是指漩涡,而是轻轻一挥。
刹那间,牧燃觉得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风向,是别的东西——像时间慢了一拍,又像空间拉长了一点。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柔和却挡不住的力推开。
他踉跄后退,左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那股力没伤他,却把他定在原地,动不了。
他瞪着眼想挣扎,可全身像被绑住,连手指都抬不起。
漩涡还在转。
那人还在门前。
青光照着他,还是看不清脸。
牧燃盯着他,忽然想到什么。
他艰难开口:“你说‘你们’不能进去……‘你们’?还有谁?”
那人顿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个词。
片刻后,声音响起:
“她也不能进去。”
“她?”牧燃心头一震,“你说白襄?”
那人没否认。
牧燃愣住了。
白襄还躺在地上,没醒。她为这一战拼尽全力,星核耗光,经脉枯竭,能活着已是奇迹。她不可能站起来,至少现在不会。
可这人说的是“她也不能进去”。
不是“她进不来”,也不是“她没资格”,而是“不能”。
好像……她本来也可以。
好像……她也曾是这条路的人。
牧燃看着那人,忽然觉得不对。
这人不是在拦他。
更像是在……保护什么。
他张嘴还想问,可那股力突然变强,压得他头晕,话卡在喉咙里。
那人转身。
不是走,而是背对他,面朝漩涡。
青光轻轻动,像是在和什么交流。
牧燃坐在地上,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他只能看着那人,看着他站在漩涡前,像一座守了千年的石像。
他知道,这人不会让他过去。
至少现在不会。
他闭眼喘气,灰从眼角滑下,像眼泪。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漩涡中心。
他知道,门开了。
他也知道,路在那儿。
可现在,有人站在路上。
他不能动。
也不能退。
那就只能等。
等力气回来。
等机会出现。
等这人松懈的那一刻。
他靠在断石上,左手慢慢放下,指尖抠进地缝,一粒灰渣滚落,掉进裂缝,没了声音。
远处,白襄的手指还在石头缝里,微微弯着,像在回应某个早就约好的信号。
阳光照下来。
照在她胸口。
那一丝极淡的蓝光,轻轻闪了一下。
同时,天空深处,那道横贯天际的裂口边上,忽然泛起一圈波纹。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侧,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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