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尖叫着拒绝,警告着他这是一条更加危险的不归路,是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的绝路。
可心底那冰封的某个角落,却在这滚烫的誓言下,轰然碎裂,涌出灼热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洪流。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他能说什么?继续用冰冷的言语推开这团扑上来的火焰?可他早已试过,毫无作用。
用残酷的现实吓退他?可少年眼中的无畏,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定。
或许,从他回头看见那双眼睛的第一眼起;从他无论怎样都无法真正甩脱那道身影起;从他听到那句“只要你想,我便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剑”时,心脏那不受控制的、剧烈的悸动起——某种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他筑起的高墙,在那双纯粹炽热的眼眸注视下,在那份不计后果的执着跟随下,在那句滚烫的誓言冲击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不是被攻破,而是从内部,被那不合时宜却无法抗拒的暖意,悄然融化。
谢淮安静静地看了萧秋水许久,久到萧秋水几乎以为他还要说出更冰冷的拒绝。
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也流淌在谢淮安浓密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颤动的阴影。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闭了闭眼。
那是一个妥协的姿态,无声,却重若千钧。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一些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柔软而沉重的牵绊。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任何接纳的话。
他只是转过身,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向里敞开,露出门后一个小小的、光线昏暗的院落,以及一间更为低矮简朴的屋舍。
“进来吧。” 谢淮安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他没有回头看萧秋水,只是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然后率先走了进去,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防备,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认命般的接纳。
萧秋水站在门外,看着谢淮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又看了看眼前这扇向他敞开的、简陋的木门。
他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谢淮安这突然的、沉默的让步中完全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明亮的笑意便如星火般,重新点燃了他的眼眸,比之前更加粲然。
他不再犹豫,抬脚,迈过了那道低矮的门槛,走进了谢淮安的世界。
院子很小,只有一角残留着枯萎的花藤,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正对着的,是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谢淮安已经走到了屋门口,手搭在门板上,停顿了一下,才推门进去,萧秋水紧跟其后。
屋内比想象中更加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清寒。
一桌一椅,一张窄榻,一个陈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卷和文簿。
桌上有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和淡淡墨香,以及一种独居者特有的、清冷整洁的气息。
谢淮安走到桌边,背对着萧秋水,似乎在整理桌上散落的纸张。
他的动作有些慢,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也显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萧秋水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屋子,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眼前这个清冷如霜雪的少年一样,简单,整洁,带着一种刻意与人保持距离的疏离感。
可此刻,这间屋子,因为他的进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里是……?” 萧秋水忍不住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怕惊扰了这屋内的静谧,也怕惊扰了眼前人。
谢淮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最后一张纸理好,放回原位,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萧秋水身上,那目光里少了最初的冰冷和排斥,多了几分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深意。
“我在淮南县,任主簿一职。”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不再有那种刻意的冰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这里,是我暂居之处。”
淮南县主簿,萧秋水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官职。
一个不大的文职,与谢淮安周身那股清冷孤高、仿佛背负着沉重过往的气质,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谢淮安看着他眼中并无轻视或讶异,只有纯粹的了然和一丝好奇,心底那最后一点紧绷,似乎也悄然松懈了些许。
他走到那张唯一的椅子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斑驳的桌面。
“地方简陋,只有一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窄小的床铺,又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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