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嘟嘟，滴滴嘟嘟……
一段极其欢快、极其复古、充满了电子管时代特有廉价感的八位元BGM（背景音乐），在空荡荡的赛博废土上空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壮试图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一下这离谱的电子音带来的精神污染。
但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无法弯曲到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的手臂变成了一堆由肉色和灰色小方块堆叠而成的锯齿状长条，每次移动都只能以上下左右的直线轨迹进行，甚至还伴随着极其生硬的“咔咔”两帧动画。
他低头看向自己。
因为在蓝屏死机时被格式化了一半，现在的苏壮，在整个八位元的二维平面里，真的只剩下一个脑袋和半个胸膛。他的下半身完全是一片虚无，导致他此刻只能像个失去了底座的不倒翁一样，悬浮在由网格构成的地面上。
在他的头顶正上方，悬浮着一行由红色像素字母构成的UI界面：
Player 1：Su Zhuang
Score（分数）：0
Lives（生命值）：红心图案 x 3
“这特么……真的变成红白机游戏了啊！”苏壮崩溃地发出一声由像素构成的惨叫。
他的声音并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头顶弹出了一个白色的像素对话框，里面一行黑色的中文字体以打字机的速度“哒哒哒”地显示了出来。
不远处，卷毛大妈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此刻的造型简直堪称经典街机角色的典范：一头红色和黑色的像素卷发，身上穿着极其粗糙的绿色碎花上衣像素块，手里还举着一根由几个长条形绿色方块组成的大葱。
在她的头顶上，同样飘着一行UI：
Player 2：Da Ma
Score：0
Lives：红心图案 x 3
“哎哟我的老花眼啊！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到处都是马赛克？谁把老娘的分辨率给调低了？”
卷毛大妈头顶的对话框疯狂闪烁，她试图甩动手里的大葱，但大葱只能以上下四十五度的角度极其僵硬地挥舞，并且每次挥舞都会发出“唰、唰”的劣质音效。
“大妈，别白费力气了。”苏壮艰难地操控着自己只剩半截的身体，像个超级玛丽里的蘑菇怪一样，一蹦一跳地平移到了大妈身边。头顶的对话框哒哒哒地打字：“你刚才把宇宙的主机电源线给拔了。现在整个宇宙为了防止系统彻底崩溃，强制进入了最低级的八位元安全模式。在这个维度里，咱们三维世界的物理法则、修仙界的法术全都没用了。咱们现在就是游戏里的纸片人。”
“纸片人？你骂谁薄呢！老娘这体格到哪都是重量级！”卷毛大妈气得头顶冒出一个红色的愤怒符号（一个类似于井号的像素图案）。
她四下张望，看到了同样被像素化的其他人。
顾深渊此刻正坐在一堆由黑色和灰色方块组成的“拖拉机残骸”上。他试图用手里那把已经变成几根线条的破伤风镰刀去敲打引擎，但无论他怎么敲，拖拉机都只会发出“叮、叮”的无效碰撞音效，甚至连个火星子都冒不出来。
“我的反物质引擎……我的双核混动……怎么全变成积木了！这不符合机械动力学！这没有空气动力学倒角！”顾深渊抱着头，头顶的对话框里全是乱码和感叹号，显示出他极度崩溃的精神状态。
而哪吒则在这片平坦的二维网格上跑来跑去。他的风火轮变成了两个不停闪烁着红黄两色的像素圈圈，跑起来的时候身后还会拖着一串白色的像素残影。
“好玩好玩！虽然没有好吃的，但这里的东西踩上去软绵绵的！”哪吒头顶的对话框里满是欢快的字符。他走到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画着问号的金黄色像素砖块下方，猛地往上一跳，用头狠狠地顶了上去。
“咚！”
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那个画着问号的砖块闪烁了一下，从里面弹出了一个长着眼睛的、绿色的像素白菜。白菜顺着网格地面极其规律地向右边滑去。
“哇！是食物！”哪吒大喜过望，追上去一口将白菜吞了下去。
“叮咚！”
一声升级音效响起。哪吒原本小巧的像素身体，在吃下白菜后，竟然“唰”的一声变大了一倍！他头顶的衣服颜色也从红色变成了纯白色。
苏壮看呆了：“卧槽……吃蘑菇变大的设定？不对，吃白菜变大？这红白机的设定也太随便了吧！”
此时，一直趴在地上的柳无垢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由绝对笔直的线条和绝对方正的像素块组成的双手，又看着周围那横平竖直、没有任何曲线和弧度的二维世界。
两行激动的像素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没有曲线……没有畸形的凹凸……甚至连阴影都是绝对对称的网格排列……”
柳无垢猛地仰起头，向着这片低分辨率的天空张开了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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