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起时，她首先感知到的是温暖——篝火的温度，还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垫在身下。然后是气味——干草、泥土、熟悉的动物气息，还有血腥味。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的洞穴穹顶，发光的苔藓在石壁上微微闪烁。篝火在不远处燃烧，火光跳跃着，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是张小反的。
“紫苑姐！”
张小反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看到紫苑睁开眼，一下子扑过来，却又不敢碰到她，只是跪在旁边，声音发抖：“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两天了……”
两天？
紫苑挣扎着要坐起来，但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张小反赶紧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慢点慢点……别急……”
紫苑没有理会自己的虚弱，她的左手第一时间摸向腰间——
皮水囊还在。
它被一条藤蔓紧紧绑在她腰间，塞子塞得严严实实。
她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她想问张小反怎么找到她的，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张小反连忙递过来一个用树叶卷成的小杯，里面盛着清水。紫苑接过来，一口喝尽，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你从那个裂缝里摔出来的，”张小反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和阿蕊在洞口等着，突然听到有动静，然后就看到你从那道缝里滚下来……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但手里还死死抓着这个水囊。我们把你拖进来，宋老师说……说你是从转化池回来的，说你可能醒不过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紫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但很稳。
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蹄声。紫苑转过头，看到几只羚羊正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白额——宋远山。他身后跟着林小满，还有另外三只紫苑之前见过的羚羊。
它们走到篝火旁，停下来，用那双人类的眼睛望着紫苑。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宋远山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那声音传入紫苑耳中，自动转化成了她能理解的意义：
“你做到了。”
紫苑没有回答。她只是从腰间解下那个皮水囊，放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小小的水囊上——淡蓝色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
宋远山盯着那个水囊，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疲惫的人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他问。
紫苑点头：“知道。会很痛苦。会有人死。不是每个人都能撑过去。”
“那你为什么还带回来？”
紫苑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因为你们是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煽情。
但紫苑看到，宋远山的眼眶——如果羚羊有眼眶的话——微微泛红。
林小满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把头靠在宋远山的肩膀上。另外三只羚羊也彼此靠近，身体微微颤抖。
那是恐惧，也是希望。
“我们需要做决定。”紫苑说，“转化液在这里。谁先来？”
没有人回答。
篝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宋远山开口：“我先来。”
林小满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那是在反对。
但宋远山只是轻轻用头碰了碰她，然后转向紫苑。
“我是他们中最年长的，也是最早转化的。如果我能撑过去，他们会更有信心。如果我撑不过去……”他顿了顿，“至少他们知道，这条路是真实的，不是陷阱。”
紫苑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从干草上站起来——虽然身体还虚弱，但她必须站着。她打开皮水囊，倒出一小捧淡蓝色的液体，捧在手心里。
宋远山走到她面前，低下头。
那双疲惫的人类眼睛，此刻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谢谢你。”他说，“不管成不成功，谢谢你让我们知道，我们没有被忘记。”
紫苑没有说话。她将那捧液体，轻轻滴在宋远山的额头上。
液体接触到皮毛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宋远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四肢支撑不住，整个身体重重摔在地上。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动物的惨叫——那是人类的声音，被压抑了七个月后，终于再次从喉咙里迸发出来！
林小满和其他羚羊吓得后退几步，张小反紧紧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紫苑没有动。她蹲在宋远山身边，看着他的身体在蓝光中扭曲、变形。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咔吧，咔吧，像枯枝被折断。皮毛之下，肌肉剧烈蠕动，仿佛有无数条蛇在里面钻动。他的四肢抽搐着，蹄子开始裂开，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人类的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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