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载光阴如白驹过隙。
京都城西的“桃李书院”内,晨钟刚响,书声已起。白发苍苍的顾宴书拄着拐杖走在廊下,听着教室里传来稚嫩的诵读声,嘴角含笑。
“顾山长,您怎么又自己来了?”年轻的女先生苏安桃快步迎上来,扶住他的胳膊,“不是说好了,今日的课由我代吗?”
“最后一课了,总得亲自来。”顾宴书拍拍她的手,眼中满是慈爱,“你娘当年办学时说过,教书育人这件事,须得亲自站在学生面前,才算对得起‘先生’二字。”
苏安桃眼眶微热。
这些年,桃李书院从最初五十名女学生,发展到如今男女同校、千余名学子。她娘亲尹桃桃四十五岁那年将山长之位让给了顾宴书,自己退居幕后编写教材。而如今,顾宴书也要将这副担子交到她肩上了。
“我娘昨夜还念叨,说顾叔您该歇歇了。”苏安桃扶着他往讲堂走,“玲珑婶婶前几日还跟我抱怨,说您总往书院跑,家里的孙子都不认得祖父了。”
顾宴书哈哈一笑:“那小子昨日还揪我胡子,说不认得?”
两人说笑着进了讲堂。台下坐着的已不是孩童,而是书院里最优秀的一批年轻先生——他们将成为书院未来的支柱。
顾宴书站上讲台,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今日不讲经义,不讲算学。”他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讲讲‘传承’二字。”
台下安静下来。
“四十年前,有个女子站在这里——那时这儿还是个破败的别院。她说,她要办一所让女子也能读书的学堂。”顾宴书眼中泛起追忆的光,“满朝文武都说她疯了,说她牝鸡司晨,说她违背祖制。”
“后来呢?”有年轻先生问。
“后来啊……”顾宴书笑了,“她把学堂办起来了。第一批学生里,出了三位账房先生,五位绣坊管事,还有两位开了自己的铺子。再后来,朝廷开设女官考试,桃李书院的学生中了七人。”
讲堂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如今你们坐在这里,觉得女子读书天经地义。可曾想过,这天经地义,是有人用二十年心血换来的?”顾宴书顿了顿,“今日我将山长之位传给苏安桃先生。你们要记住——书院的名字里有个‘桃’字。那不是桃花,是一颗种子。种子落进土里,长成树,开花结果,果子里的核又落进土里……如此生生不息,才叫传承。”
苏安桃站在门边,看着顾宴书将代表山长身份的玉牌递过来。她的手有些抖。
“怕了?”顾宴书轻声问。
“怕辜负。”苏安桃诚实地说。
“那就常想想你娘。”顾宴书将玉牌放进她掌心,“她当年只有一个人,一张嘴,一颗心。你有这么多同袍,有什么好怕的?”
玉牌温润,沉甸甸的。
***
同一时辰,荣王府别院的书房里,苏念陶正在对账。
二十五岁的他已完全接手“益智坊”的生意,此刻眉头紧锁,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旁边的掌柜们大气不敢出。
“江南三店上个月的流水,比去年同期少了三成。”苏念陶抬起头,目光锐利,“原因?”
“回少东家,是……是新开了几家仿冒咱们的铺子。”江南大掌柜擦擦汗,“他们价格低,样式又抄得七八分像……”
“所以你们就坐着等流水跌?”苏念陶合上账本,“母亲当年定下的规矩——遇到仿冒,第一不是降价,是创新。咱们铺子里那些老师傅是吃干饭的?新图纸呢?我三个月前就要的七巧板升级版,画出来了吗?”
“画、画出来了,但是……”
“没有但是。”苏念陶站起身,“传话下去,下月初一,江南所有分店同步上新。我要让那些仿冒的铺子,连抄都来不及抄。”
掌柜们连连称是,退了出去。
书房门关上,苏念陶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屏风后传来轻笑声。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尹桃桃端着茶盘走出来,将一盏茶放在儿子面前,“跟你爹年轻时一模一样——表面冷冰冰,心里急得火烧似的。”
“娘。”苏念陶无奈,“您又偷听。”
“我自己的书房,怎么叫偷听?”尹桃桃在对面坐下,五十岁的她鬓角已生白发,但眼神依旧明亮如初,“江南的事,其实有更好的法子。”
苏念陶眼睛一亮:“请母亲指点。”
“仿冒的铺子为什么要开?”尹桃桃慢悠悠地问。
“为了赚钱。”
“他们最缺什么?”
“缺……缺咱们的招牌和手艺。”
“那如果他们也能用咱们的招牌呢?”
苏念陶愣住:“娘的意思是……”
“加盟。”尹桃桃吐出两个字,“四十年了,该换个思路了。选几家仿得最好的,谈合作。咱们出招牌、出图纸、出培训,他们出铺面、出人工。利润分成。”
“可这样不是纵容仿冒吗?”
“念陶啊,”尹桃桃笑了,“生意做到最后,不是要消灭所有对手,是要让对手变成伙伴。你爹当年在朝堂上也是这么做的——把政敌变成盟友,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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