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没说话。
她确实睡得好多了。从前需要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现在躺下就能睡着,一夜无梦到天明。她以为是工作顺了的缘故。
原来不是。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要做这些?”
陆怀瑾沉默。
温清瓷看着他,看着这个名义上做了她三年丈夫,却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男人。她想起那些细节——深夜留的灯,桌上温着的汤,生病时无声递来的药,还有每次她在家族中受气时,他看似无意却总能力挽狂澜的“巧合”。
“陆怀瑾。”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们结婚三年了。这三年,你对我好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客气得像对待客人。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把我当成什么需要精心照料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谁因为一纸婚约就觉得有义务照顾我。如果你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那大可不必。温家欠你的,我会用其他方式还——”
“不是。”
陆怀瑾打断了她。
他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温清瓷下意识要起身,他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坐着听我说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清瓷僵在原地。
陆怀瑾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温清瓷呼吸一滞——他那么高的个子,蹲在她面前,视线和她齐平,仰着头看她。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却让那双眼睛格外清晰。
温清瓷在那双眼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做这些,”陆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也不是因为温家欠我什么。我做这些,只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最准确的词。
“只是因为我想让你开心。”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你喜欢花。”陆怀瑾继续说,声音低缓得像夜色,“结婚第一年春天,你在花园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那些枯枝,眼神很空。后来我问过园丁,他说你母亲以前最喜欢摆弄花草,家里总是开满花。她去世后,温家老宅的花园就荒了,你再也没种过花。”
温清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
“我也知道你睡眠不好。”陆怀瑾的声音更轻了,“你书房的抽屉里有三种安眠药,用量越来越大。你半夜会起来倒水喝,在客厅坐很久,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天亮才回房,躺一个小时就起来化妆,装作睡得很好。”
“你还知道什么?”温清瓷的声音哑得厉害。
“知道你喜欢喝加一勺蜂蜜的热牛奶,知道你看文件时习惯咬笔头,知道你在压力大的时候会一个人躲起来吃巧克力——虽然你从不在人前吃甜食。知道你每个月十五号会去城西的墓园,一待就是半天。知道你其实很怕黑,所以我在客厅留灯,不是为你晚归,是为你半夜醒来时,不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陆怀瑾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紧的拳头。
他的手很暖,暖得让温清瓷眼眶发酸。
“清瓷,”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不是“温总”,不是客气疏离的“你”,而是她的名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因为我看见了你,看见了真实的你,看见了那个在外人面前强硬、冷漠、无懈可击的温总裁,其实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在深夜里不知所措。”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自嘲:“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一个靠温家救济才能活下来的赘婿,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但——这就是实话。我为你做这些,不为责任,不为报恩,只是因为我……”
他停住了。
温清瓷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陆怀瑾的手颤了颤。
“只是因为什么?”温清瓷问,眼泪不停地流,声音却异常平静,“说下去,陆怀瑾。你敢说,我就敢信。”
书房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她压抑的抽泣。
陆怀瑾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咬紧的嘴唇——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只是因为,”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我想对你好。没有理由,不问得失,不计回报。只是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温清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想走,想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人,逃离这种被人看穿、被人珍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感觉——太可怕了,这种柔软的感觉会让她溃不成军。
但陆怀瑾拉住了她。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着她跳动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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