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声音从无法的口中传出,却不再是无法的声音。
声带震动的位置相同,嘴唇开合的弧度依稀可辨——但每一个音节,都被一种非人的特质彻底篡改。
这声音像是从星空的尽头、时空的裂隙里渗透而来,带着一种令人牙根发酸的空洞回响。
仿佛说话者置身于一口深不见底的万年玄冰古井底部,言语向上攀爬,每经过一层虚空就剥落一分温度,增添一分扭曲,最终抵达耳边时,已冻成了冰棱——棱角尖锐,寒气刺骨。
“为了救弟弟,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变强,拼了命地想要飞升仙界……多感人啊。”
“无法”笑了。
这笑容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无天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嘴角咧开的弧度完全脱离了人类表情的范畴,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撑,在挤,硬生生将这具熟悉的面孔扭曲成一个陌生而恐怖的图腾。
这不是笑容。
是面具撕裂后露出的、属于异物的狞笑。
“可你没有时间了。”这声音慢条斯理,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你永远都不会有时间了。”
“无法”歪了歪头,颈骨发出轻微的、令人不适的脆响。
他以一种纯粹观察的姿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这个脆弱不堪的猎物——
目光如同冰冷的流体,缓缓淌过无天脸上混合着血污与尘土的战栗,淌过他因用力过度而皮开肉绽、指甲翻卷的十指,最终停滞在他胸口。
那里,衣袍早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只能渗出更浓重的绝望。
这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被亲手碾碎的瓷器。
带着造物主对蝼蚁的、混合了怜悯与残忍的玩味。
“你知道吗?”
它忽然开口,音调压低,带着诱捕般的亲密。
“你知道你弟弟最后清醒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无天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连呼吸都忘了。
仿佛回应他的反应,“无法”那双紫黑色眼眸的最深处,那点淡金色的、属于真正无法的光芒,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像狂风暴雨中一根细弱的芦苇,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抽打,光芒明灭闪烁,忽亮忽暗,仿佛随时会“噗”地一声——
彻底湮灭。
“他在求我。”
这声音放得极轻,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精准地刺入无天最深的伤口。
“求我……不要伤害你。”
“他跪在我面前。”
“无法”脸上的笑容扩散开来,深到扭曲了整张脸的肌肉纹理——那已经不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而是某种邪恶存在的愉悦具现化。
“你的弟弟,尊贵的魔族二皇子,体内流淌着至高混沌雷魔血脉的天之骄子……他跪下了。”
它刻意顿了顿。
欣赏着无天眼中瞬间崩塌的世界。
“把他所有的骄傲、尊严、骨气……全部踩碎,全部抛弃。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野狗一样,匍匐在意识的泥沼里,额头抵着虚无的地面,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求我——”
它凑近了些。
紫黑色的瞳仁里,恶意翻涌如沸水。
“——‘不要杀我哥哥’。”
轰!
无天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愤怒的火焰,也不是因为遭受屈辱的灼烧——是更深处的东西碎裂了。
他能看见,无比清晰地看见那个画面:在无边无际的、只有绝望的黑暗意识海里,他的无法,他那个曾经骄傲得如同小太阳的弟弟,是如何一点点弯下膝盖,是如何将象征着一切尊严的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能看见弟弟紧咬的牙关,看见他因极度痛苦而痉挛的手指,看见他一遍遍重复那句哀求时,眼中最后的光芒是如何被绝望一寸寸蚕食。
他的弟弟。
为他跪了。
跪在了一道来自域外、以毁灭为乐的邪恶意志面前,舍弃了一切,只为换取一个渺茫到可笑的可能——
不要杀他哥哥。
“无法”满意地欣赏着无天通红眼眶里那破碎的光——那比任何哀嚎都更让它愉悦的情绪。
它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易碎的蝶翼,冰凉的、毫无生命温度的指尖,轻轻拂过无天沾满血污的脸颊。
那触感不像触摸。
更像侵蚀。
“不过,”它的声音忽然又变了,变得极轻极柔,如同从深渊最底层飘上来的一缕毒烟,丝丝缕缕,钻进无天的耳膜,“我改主意了。”
“留着你这条命,让他眼睁睁看着你慢慢腐烂、死去……或者,让你活着,活得好好的,然后让他看着你——”
它再次歪头。
紫黑色的瞳孔深处,恶意凝结成了近乎实质的、粘稠的黑暗。
“——亲手,杀死他。”
“你说,”它如同一个天真而残忍的孩童,在询问最有趣的游戏规则,“哪一个……更好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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