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当场砸碎了心脏。
通天的狂暴光柱竟也随之一阵剧烈摇晃，雷光紊乱地迸溅开来，如同他此刻正一寸寸崩裂的灵魂。
湮灭之主精准地捕捉到了这道裂痕。
它嘴角那抹恶意的弧度，像滴入清水的浓墨，不受控制地蔓延、扩大，最终彻底扭曲了那雾气凝成的面容——呈现出一种非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
“第一个是……魔羽。”
它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冰冷，黏腻，一寸寸钻进骨头缝里。
“十一岁，缺了颗门牙，笑起来漏风。最喜欢躲在你宽大的衣袍后面，把你当成遮风挡雨的城墙。”
无法的呼吸骤然停止。周围的雷光齐刷刷暗了一瞬。
“你亲手拧断他脖子的时候，”湮灭之主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品尝鲜血的滋味，“是不是还记得，他最后含糊不清喊出的那句……‘二皇子殿下’？”
“闭嘴！！！”
无法的怒吼与拳头同时炸开！
雷霆不再是光柱，而是凝成一颗咆哮的雷龙头颅，缠绕在他拳锋之上，带着撕裂天地的决绝，轰向湮灭之主！
湮灭之主没有躲。
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任由这足以轰碎山岳的一拳擦着脸颊掠过。
狂暴的拳风瞬间撕裂了它半边脸的雾气，伤口深可见“骨”——这是更加浓稠、更加深邃的黑暗。紫黑色的雾气从破口处“嗤嗤”喷出，像泄了气的毒囊。
可它破碎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可怖的笑容。
“你拧他脑袋的时候，手感还记得吗？”
它的声音透过破损的面颊传来，带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与残忍，“颈椎骨一节一节错位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
“第一声是关节脱位，第二声是韧带绷到极限后的断裂，第三声……才是骨头彻底碎开的声音。”
“你拧得不够干脆利落——毕竟，你以前从没亲手杀过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那么信任你的孩子。”
“我让你——闭嘴！！！”
第二拳。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悲愤与暴怒，结结实实轰在湮灭之主的胸口！
“砰——！！”
紫黑色雾气凝成的护甲像朽木一样炸开！
无法的拳头深深陷了进去，指骨传来的触感清晰得令人作呕——这是碾碎硬物的闷响，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像一挂点燃后塞进胸腔的爆竹。
湮灭之主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像一颗被狠狠掷出的黑色石子。
然而，不等它落地，溃散的紫黑雾气便疯狂翻涌。
断裂的“肋骨”被雾气强行拉回、拼接，凹陷的胸口被重新填充、塑形。
它在半空诡异地调整姿态，双足重重踏落地面——“嗤啦——！”鞋底（或者说雾气凝成的足部）在地面犁出两道冒着黑烟的焦痕，火星四溅。
它甚至懒得去抹“嘴角”不断溢出的、实质般的黑暗物质。
“下一个，是天魔族的小丫头。”
声音再次响起，不因距离而减弱半分，反而像直接在无法的脑子里低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不急不缓地刮擦着他的头盖骨。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忘了。”
无法周身的雷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膨胀，像一颗随时会炸碎的行星。
“反正，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对吧？”湮灭之主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不过是个盲目崇拜你、把你当成毕生信仰的小丫头。”
“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刚学会用剑气凝成凤凰花的形状，就迫不及待地、眼睛亮晶晶地跑来，想第一个展示给她心中的英雄看——”
“啊啊啊啊啊——！！！”
无法彻底疯了。
他不再是冲过去——而是他所在的整个空间都被他沸腾的杀意和痛苦点燃了！
他脚下的点位瞬间塌陷，空间像承受不住重压的冰面，“咔咔”地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崩碎！
他不是在奔跑，而是在破碎的虚空碎片中穿梭、突进！
身后拖曳着一条由空间碎渣和狂暴雷霆组成的、长达数百米的毁灭轨迹——宛如一颗燃烧着紫色怒焰、誓要撞碎命运的复仇彗星！
拳！肘！膝！肩！额头！
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化作了宣泄痛苦的武器！
每一次攻击都倾注着崩天裂地的雷霆之力！
每一次命中都让湮灭之主那雾气凝成的躯体炸开一团黑暗，喷溅出更多的紫黑“血液”！
湮灭之主在他的疯狂攻势下，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枯叶，又像一个被肆意踢打的破烂皮球——在空中、地面、山岩之间来回抛射、弹撞！
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地面都会爆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坑，尘土混合着黑暗物质冲天而起；每一次狼狈的弹飞，空中都会残留一道久久不散的紫黑色尾迹。
然而——
攻击越是疯狂，湮灭之主的声音就越是清晰地、穿透一切轰鸣，钻进无法的耳中、心中、灵魂深处：
“她倒下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朵没来得及送出的剑花呢。”
它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回味般的残忍，“剑气凝成的，小小的，紫色的……哦，和她那天穿的裙子颜色一模一样。”
“她大概到死都相信，她的英雄会保护她吧？就像你曾经许诺过的那样——”
“闭——嘴——啊！！！”
无法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嚎叫，右腿膝盖像攻城锤一样狠狠顶入湮灭之主的腹部！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雾气身躯几乎对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
紧接着，他借着回弹的力道，拧身，抡臂——将全身的重量与所有的绝望，凝聚在左拳之上，自上而下，宛如陨星坠地！
“轰隆————！！！！”
这一拳，将湮灭之主残破的躯体狠狠砸进地底深处！
一个巨大的环形冲击波贴着地面扩散开来，掀飞了数十吨泥土和岩石，如同在地表引爆了一颗小型炸弹。
浓烟与尘埃混合着闪烁的电弧和逸散的黑暗，缓缓升腾，将两人的身影暂时吞没。
一片死寂中，只有无法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尘埃落定的簌簌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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