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尽数湮灭。
再无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地间,或者说这片重归混沌、等待重塑的虚无之间,狂风止息,万籁俱寂。
只剩下两个人,以及一片惨胜后的、令人窒息的空旷。
无天,半跪于虚空。
他的姿态僵硬如破损的石像,又像是力竭后钉死在原地的战神。
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肉。
左臂齐肩而断,断口狰狞,似被巨力撕扯,又似被雷霆反复灼烧,露出焦黑破碎的骨茬与经络。
右腿膝盖反向弯折,森白的腿骨刺破焦黑皮肉,裸露在外,沾染着近乎凝固的黑色血迹,触目惊心。
胸腹之间,数道贯穿伤如同恶魔咧开的巨口,边缘皮肉翻卷,能直接窥见内部那些光芒黯淡、布满裂痕、几乎停止搏动的内脏轮廓。
血,早已流尽。
不是因为愈合,而是因为能流淌的液体已不复存在。
伤口干涸,透着一种生命彻底燃烧殆尽后的灰败与死寂。
原本璀璨夺目、环绕周身、象征着他雷灵之体巅峰的紫色雷霆神光,此刻只剩下零星几点暗淡的火花,在他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皮肤上偶尔、微弱地跳跃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如同冬日寒风中最后一缕残烛火苗,明灭不定,随时会彻底熄灭,带走最后的光与热。
他低垂着头,散乱沾血的黑发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有紧抿的、干裂染血的嘴唇,和线条锋利到极致、却写满疲惫的下颌,显露在外。
粘稠的、近乎凝固的暗红色血珠,从他额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缓缓凝聚,滴落,却在下方虚无的“地面”上悬停,凝滞不动。
仿佛连这片天地的规则,都在默然铭记着他流尽的最后一滴血。
“……”
干裂染血的嘴唇,微弱地翕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想长啸,想怒骂,或是想只是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但喉咙里只发出气流摩擦撕裂伤口的、嘶哑难闻的“嘶嘶”声,没有任何成型的音节。
然后——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气力,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仿佛耗尽了光阴,沉重如山。
当他的面孔终于完全显露时,所见景象,足以令任何心志不坚者魂飞魄散。
一张脸,布满血污、焦痕与尘土。
一只眼睛(左眼)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瞳孔扩散、浑浊,倒映着空洞的虚无,仿佛已经死去。
而另一只眼睛——正是他惯用剑、洞察先机的右眼——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最后光芒!
这光芒里,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到生命与灵魂尽头的决绝、释放,以及深不见底的冰冷。
“哈……”
一声短促的、气音般的笑。
“哈哈……”
沙哑的、破碎的、如同破旧风箱在做最后拉扯般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从他残破的胸腔中挤出,在这片万籁俱寂的虚无中孤独地响起。
苍凉,却带着一种斩灭强敌后的、极致疲惫的畅快。
在他前方不远处。
无法的身躯,静静悬浮。
但“身躯”这个词,已然是一种过于仁慈的形容。
雷灵之体曾熠熠生辉、雷霆缠绕的完美形态,早已在最终那超越极限、斩灭神念的一剑中,燃烧殆尽,化为乌有。
原地留下的,是一具近乎透明的、由无数细密裂纹勾勒出的人形轮廓。
像一件技艺登峰造极、却被无情重击的琉璃器皿,精美而脆弱,布满了即将彻底碎裂的痕迹。
水晶般剔透的灵骨大半暴露在外,失去了往日温润的光泽,显得暗淡而脆弱。
本应在骨骼内部奔腾咆哮的磅礴雷霆能量,此刻只剩下几缕微弱如发丝、明灭不定的黯淡雷光,在空荡的骨髓腔与裂缝间艰难地、缓慢地游走,仿佛随时会断流的溪水,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血肉?
早已在最终那一剑中,作为燃料与意志,彻底燃烧殆尽了。
如今勉强覆盖在骨骼上的,只剩下一层焦黑、干瘪、薄如蝉翼的皮膜,像是被烈焰舔舐过的纸张,勉强粘连在骨骼上,包裹着那些同样布满裂痕、光芒近乎完全熄灭、仅仅维持着最后一点形态轮廓的内脏虚影。
他的左眼——
这只在最后关头,燃烧所有、凝聚毕生修为、意志、乃至存在本身,化作决绝一剑,刺穿了湮灭之主核心的左眼——
此刻,依然睁着。
但眼中曾璀璨夺目、令漫天雷霆亦为之失色的炽热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只留下一只空洞的、灰败的、毫无生气的瞳孔,茫然地、却又固执地,望向湮灭之主最后消散的那个方向。
仿佛还在确认着那不可一世的强敌已然消亡。
又仿佛在凝视着自己燃尽一切、包括未来与可能性,所换取的……
这片虚无的、“胜利”的荒凉景象。
这静止的姿态,像一道永恒的问号,叩问着代价与意义。
也像一抹即将被时光与虚无抹去的、悲壮的血色烙印。
镌刻于此。
镌刻于这场,凡人戮神的,终末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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