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许久之后,无法的声音,才像一缕从坟墓深处爬出的幽魂,颤颤巍巍地响起。
这声音轻得如同尘埃落在心尖,却又重得足以砸碎虚空最后的寂静,在空无一物的虚无中,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无法那早已是半透明琉璃般的残躯,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咔嚓、咔嚓……
那些遍布全身、如同命运裂痕般的蛛网裂纹,随着颤抖开始无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扩张、蔓延。
细碎的水晶骨屑簌簌剥落,在虚无中化作点点微弱却凄美的光尘,飘散、闪烁、最终熄灭,如同生命最后绽放又凋零的星火。
他浑然不觉。
那只灰败、空洞、早已失去所有神采的左眼,此刻却死死地、死死地锁定着湮灭之主最后消散的那片虚无。
这片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面映照着他所有过往、所有荣耀、所有罪孽的镜子。
“你死了……”
他重复着,声音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一种手刃大敌后,反而陷入更大空虚的茫然。
然后——
某种被压抑到极致、被痛苦与仇恨反复煅烧、早已滚烫沸腾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最后的堤坝,如同决堤的冥河,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是干涩的,像枯叶在寒风中摩擦,像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随即骤然拔高、变调,撕扯着他早已破损不堪的声带,化作一种近乎非人的、癫狂的嘶吼,充满了毁灭与宣泄的原始力量:
“你死了!!你终于死了——!!!”
这嘶吼声在空荡死寂的天地间横冲直撞,没有回音,只有一片更深的死寂在无声地吞噬、反衬着他的呐喊,更显其凄厉与孤独。
“我杀了你!!我亲手杀了你啊——!!!”
他残破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震颤,更多的碎片从边缘剥落,仿佛他整个人都要随着这怒吼彻底崩散。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挺直那早已碎裂的脊梁,对着那片虚无,也对着冥冥中可能注视的某个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咆哮,如同濒死孤狼对月长嗥:
“你看见了吗?!你们都看见了吗?!”
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如被撕裂灵魂的夜枭,带着血淋淋的穿透力,直刺虚无深处:
“清焰——!!魔羽——!!魔木——!!!”
他喊出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最深处、从灵魂最痛处硬生生剜出,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绝望到骨髓的思念。
“你们看见了吗——!!!我给你们报仇了——!!!”
“我把那个畜生……我把那个毁了一切的杂碎……” 他顿了一下,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嘶吼出那个字:
“杀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响彻虚无,癫狂、肆意、扭曲,仿佛要将他最后一点生命、最后一丝灵魂,都燃尽在这歇斯底里的笑声里。
这笑声里混杂着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意,混杂着积累无尽岁月的恨意宣泄,更混杂着某种更深沉、更黑暗、更令人心碎的东西。
笑着笑着,声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了喉咙。
戛然而止。
那只一直流淌着血泪的灰败左眼,猛地一阵剧烈抽搐,随即,更加浓稠、近乎黑色的血液,混合着某种晶莹却破碎的光点,汹涌而出!
这不是泪,这是他灵魂深处彻底溃堤的血,是他存在根基崩解时溢出的本源哀伤。
浓稠的血泪划过焦黑龟裂的面颊,滴落在裸露的、布满裂纹的胸骨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甚至灼烧出细微的痕迹,仿佛连他这具残躯的骨骼,都无法承受这份灼热到极致的痛苦与悔恨。
狂笑的面具骤然碎裂,露出底下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真实。
“可是……”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低得如同梦呓,却又清晰得可怕,在这片寂静中,字字诛心。
“可是害死你们的……”
“是我啊。”
癫狂如潮水般褪去,暴怒的火焰骤然熄灭。
剩余的,是一种比任何嘶吼、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的、死寂般的绝对平静。
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星海、湮灭光芒的无边悔恨与绝望。
无法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透明得几乎要消失、即将化为光尘的手上。
这双手,指节扭曲变形,布满湮灭之力灼烧后留下的、如同诅咒烙印般的焦黑痕迹——这是他在最终关头,本能地、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试图用这残躯为身后之人抵挡哪怕一丝冲击时,留下的荣耀与伤疤。
曾经,这双手握剑守护过想要守护的一切,也曾笨拙而珍重地接过同伴递来的、温度刚好的热汤。
而此刻,在他眼中,这双手上沾满了粘稠的、永远洗不掉的猩红——那是同伴的血,是他永远无法赎清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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