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内,水龙头滴答作响,像在为王怀德的政治生命倒计时。
手机屏幕上那行没发出去的字,此刻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灵魂都在哆嗦。
王怀德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陆沉跪下。
他混迹官场半生,见过的狠人比江里的鱼都多,却没一个像陆沉这样的。
不骂你,不打你,甚至脸上都没半点火气。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可那份平静,本身就是最极致的恐怖。
“陆……陆书记……我……”王怀德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活像个被捉奸在床的贼。
陆沉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机。
他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手机,没看内容,只是用拇指,在那个刺眼的“发送”键上轻轻一划。
短信草稿,没了。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王怀德冰凉的手里。
“老王。”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王怀德浑身一激灵,骨头都麻了。
“汉东这艘船,太旧了,也太慢了。”
陆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有人想凿船,有人想拆帆,我都能理解。”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留给王怀德一个决绝的背影。
“但从今天起,掌舵的,是我。”
“这只手,”陆沉抬起自己的右手,头也没回,“以后要签的是汉东的新未来。别再碰那些脏东西,我嫌脏。”
门,轻轻关上。
王怀德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他知道,陆沉删掉的不是一条短信。
是他的过去,他所有的靠山,和他全部的退路。
从这一刻起,他王怀德,连同他背后那个盘根错节的旧工业利益集团,要么跟着陆沉上船,要么,就永沉江底。
没有第三条路。
……
省府办公室。
陆沉刚坐下,林翰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书记!楚南省那帮孙子,简直是趁火打劫!”
林翰把一份通话记录“啪”地拍在桌上,声音都在抖。
“省长周长河的秘书亲自来的电话,说他们输往安源的专线电路‘老化严重’,要‘安全检修’一个月!”
“检修期间,只能保证我们50%的供电!”
林翰气得眼睛都红了,“这帮狗娘养的!明摆着看我们‘星火’起势了,看我们的算力中心成了香饽饽,这是掐着我们脖子要钱啊!”
超级算力中心就是个电老虎。
别说供电减半,只要断电十分钟,损失都得以亿为单位计算!
楚南这一刀,捅的不是别处,正是汉东高新产业的心脏!
【周长河……这名字,有点印象。】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没理会暴走的林翰。
他的大脑,那座沉寂已久的档案馆,在“楚南”、“周长河”这两个关键词的刺激下,一份尘封的卷宗被悄然调出。
一阵熟悉的刺痛袭来,陆沉只是眉头微皱。
一幅幅未来的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滔天暴雨、决堤的洪水、仓皇逃命的百姓……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内部灾情通报上。
【2001年初秋,汉江上游流域爆发百年一遇特大暴雨,导致楚南省境内三座水库大坝出现重大溃坝风险……】
【时任楚南省省长周长河,因指挥失当,预警不力,被免职调查……】
陆沉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森然的锋芒。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
“备车。”
林翰一愣:“书记,去哪?找国家电力部协调?还是直接上京城?”
“不。”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
“去楚南。”
“周省长既然想跟我谈‘成本’,那我就跟他好好算一算,他那顶乌纱帽,和他一省百姓的命……到底值多少电费。”
……
两省交界处,一家不对外开放的临江会馆。
酒过三巡。
楚南省省长周长河,红光满面,端着酒杯,笑得像尊弥勒佛。
“陆书记啊,你可是我们全国的明星!汉东的GDP,啧啧,我们看着都眼馋!”
他一口干了杯中酒,意有所指地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邻居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这成本嘛……也得算清楚不是?我们楚南也不能为了兄弟,让自己人摸黑过日子嘛,哈哈哈!”
他只字不提涨价,句句不离“困难”。
旁边的林翰气得牙根直痒痒。
陆沉笑了笑,也端起酒杯,却没喝。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窗外奔流不息的汉江。
“周省长。”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电费,是小事。”
“我可以在国网定价的基础上,再给你加20%。”
周长河的眼睛“蹭”地就亮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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