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地板上,水印已经干了大半。
叶萧那声嘶哑的“我交代”,仿佛还在办公室里回荡。
陆沉没有去扶他,也没有说一句“不用如此”的客套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身体依旧在轻微颤抖的男人,语气平静地像是在布置一项日常工作。
“起来吧。”
“‘天盾计划’的卷宗,已经封存了。周老先生的清誉,不是靠你跪在这里就能挽回的。”
“你欠他的,从今天起,用另一种方式还。”
陆沉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再没看他一眼。
这一跪,跪掉的是叶萧的过去,跪掉的是夏家缠绕在他脖子上十年的绞索。
当叶萧重新站起来时,他那双深井般的眸子里,曾经的死寂和悔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锋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鬼”,而是陆沉手里的一把刀。
……
三天后,国家数字主权战略领导小组的第一次正式工作协调会,在原803所那间唯一的、还算体面的会议室里召开。
与会人员不多。
主位是陆沉。他左手边,是捧着保温杯,腰杆挺得笔直的钱立群。
右手边,坐着吴远和李震东两位院士。那天被陆沉一句话点破学术命门后,吴远院士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如今比谁都积极。
而叶萧,则像个影子,抱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坐在陆沉身后的角落,一言不发。
会议桌的对面,坐着两位“贵客”。
一位是财政部预算司的冯凯丰处长,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干练。
另一位,则是人民银行的副行长,马建国。他体态微胖,梳着油亮的背头,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正不耐烦地用指节敲着桌面。
“陆组长,各位专家,”钱立群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念着开场白,“今天请各位领导来,主要是想就我们小组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做一个初步的沟通和协调……”
“老钱,就别念稿子了。”马建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目光转向陆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组长年轻有为,我们这些老家伙时间宝贵,有什么事,不妨开门见山。”
他这话,明着是催促进度,暗里却是在点陆沉:你一个新衙门的毛头小子,别在我们这些老资格面前摆谱。
陆沉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温和地笑了笑:“马行长说的是。那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他没有提宏大得吓人的“全国算网”计划,那玩意儿现在抛出来,只会沦为笑柄。
“我们小组的初步构想是,以小见大,先从一个试点项目入手。”陆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们想为国家外汇储备中心,构建一套独立、绝密、物理隔离的数据内网。我管它叫‘信息孤岛’。”
话音刚落,财政部的冯凯丰处长就皱起了眉头。
而马建国更是直接嗤笑一声。
“信息孤D岛?”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的讥讽不加掩饰,“陆组长,我没听错吧?我们央行的系统,特别是外汇储备数据中心,用的是国际最顶尖的甲骨文全套解决方案,防火墙是思科的最新型号,每年光维护费就是八位数!固若金汤!”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啷”一响。
“你现在要另起炉灶,搞什么‘孤岛’?这是典型的重复建设,是巨大的资源浪费!陆组长,你们小组刚成立,要出成绩的心情我理解,但不能这么天马行空吧?”
冯凯丰见顶头上司开了炮,也立刻跟进,扶了扶金丝眼镜:“马行长说得在理。陆组长,我们财政部明年的预算已经很紧张了。这么大一笔开支,没有充分的论证,我们是绝对不会批的。”
一个说“技术上没必要”,一个说“财政上不支持”。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就把陆沉的提议堵死。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钱立群急得额头冒汗,想开口圆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吴远和李震东两位院士对视一眼,也是面色凝重。他们懂技术,但不懂这种部委之间的博弈和推诿。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当面打脸的局面,陆沉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固若金汤?”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叶萧。
“叶萧。”
角落里的身影动了。叶萧站起身,抱着他的笔记本,走到投影仪旁。
“你之前在专利局,研究过不少国外厂商的系统架构。你来给马行长和冯处长,从技术角度,分享一下你的看法。”陆沉的声音很平缓。
分享看法?
马建国和冯凯丰交换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年轻,能有什么看法?无非就是跟着领导的调子,再说一遍“安全隐患”之类的陈词滥调。
叶萧没有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