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前方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那些小蛇追到通道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只在原地嘶鸣、打转。
两人停下脚步,关初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小蛇依旧在通道口徘徊。
再往前看,眼前的景象让她僵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陶缸,陶缸足有一人多高,缸口敞开着,里面黑压压的一片,无数蛇头在缸里攒动、嘶鸣,蛇信子不断吐动,腥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关初月脑子嗡的一下,眼前的场景无比熟悉。
她在酉县的时候,见过一模一样的阵法,这是归墟用来吸收地脉怨气的蛇缸。
只是酉县的蛇缸比这个小,里面的蛇也没有这么多,这么密集。
“怎么会是这个?”关初月喃喃自语,“又是归墟?”
玄烛没有接话,缓步绕着石室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壁的刻纹、地面的阵脚,最后落回中央的陶缸。
关初月也压下心头震动,仔细打量周遭环境。
石室岩壁干净规整,没有天然洞穴的杂乱棱角,明显是人工开凿而成。
一圈探查下来,关初月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这里的阵式构架、陶缸形制、气场流动,和酉县的归墟蛇缸阵法同源,只是这里的阵法规模更大,布设更完整,威力也更为凶悍。
缸中的蛇群始终躁动不止,无数细小的躯体层层堆叠,往复蠕动,密密麻麻铺满缸底。
部分蛇体相互缠绕、挤压,不断有细碎的蛇身从顶端滑落,坠入下层蛇堆里,转瞬就被覆盖吞没。
缸底隐隐有活水涌动,水流极缓,每次水波漾开,蛇群的躁动就会加剧几分,嘶鸣声在空旷石室里层层回荡,经久不散。
关初月盯着缸内的动静,渐渐地竟然入了迷。
周遭的空气仿佛变得黏稠,她的意识慢慢涣散,脑海里只剩下缸中蠕动的黑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迈步,手臂自然抬起,径直朝着其中一个蛇缸中心探去。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蛇群的瞬间,玄烛身形一动,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往后拽回。
力道干脆利落,直接将她带离陶缸半米开外。
不等关初月回神,玄烛抬手,指尖快速点过她额头几处关键穴位。
一阵清凉的触感顺着穴位沉入脑海,混沌的意识瞬间褪去,眼前的蛇群不再具备蛊惑人心的力量。
关初月大口喘着气,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心底满是后怕。
“我这是怎么了?刚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玄烛将她稳稳拉开,远离陶缸的波及范围,才缓缓开口。
“酉县那次阵法,有蛇气侵入过你的经脉,残留在你体内。这口蛇缸的气息同源,会主动勾出你体内残留的邪气,趁机入侵神魂,想要夺占你的躯体。”
关初月回想着酉县的经历,她惊奇地发现,有些细节竟然开始模糊了。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才不到两月前的事,难道她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随即,她又想到另一个更让她不得不升起警惕的事。
“我在酉县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玄烛一愣,然后恢复了平静,再开口回答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你不是一直认定我对你另有所图,图谋颇深?就当我这这段日子,一直在跟踪你吧。”
他承认得太过坦荡直白,反倒让关初月一时语塞。
心底积攒的诸多猜忌,瞬间没了落脚之处,甚至生出几分理亏的窘迫。
她正想着如何岔开话题,缓解这份尴尬,石室深处的黑暗里,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身上披着一件织锦缝制的神袍,赤红、靛蓝、明黄三色交织,织出烈日翻涌、江涛奔腾的图腾,色彩浓烈厚重,在昏暗的石室里显得格外醒目,带着几分原始的肃穆与狰狞。
关初月愣神两秒,看清来人眉眼,脱口而出。
“余一?”
女子笑声爽朗,褪去了往日的沉重,淡淡回应。
“别来无恙啊,小初月。”
熟悉的眉眼语气,让关初月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当日酉县仪式崩塌,所有人都亲眼看着关余一葬身阵中,魂飞魄散。
“你不是死在那场仪式里了吗?”
傩女关余一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两口蠕动不止的蛇缸中间,姿态从容。
“有位路过的大人物,顺手将我救了下来。”
关初月隐约察觉异样,关余一的目光在玄烛身上短暂停留,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落回自己身上。
玄烛微微眯眼,眸光沉沉打量着对方,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归墟倒是找了个得力帮手。你身为关家人,本就命数特殊,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存续,救人的人,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心甘情愿耗损命魂,在此地养蛇布阵?”
关初月听得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眼前整座石室的蛇阵,密密麻麻的蛇群,全都是关余一以自身命魂滋养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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