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披着“为大明保留元气”外衣的言论,立刻在学子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年轻人,此刻仿佛被戳中了内心的痛处,纷纷大声附和起来。
“王兄说得有理。”
“不错,朝廷如今的开销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与其把白花花的银子送到北方去打那些永远打不完的烂仗,不如留在江南保境安民。”
“我们江南已经付出了太多,朝廷不能总是逮着一只羊薅羊毛。”
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一股难以遏制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清楚,朝廷如今已经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粮。
江南的财赋一直都在以一种极其不平衡的方式在补贴北方。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些被他们父辈千辛万苦赚来的银两,最终都化作了北方边军嘴里的粗粮和生锈的刀枪。
这种剥夺感,让这些从小娇生惯养的江南士子们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委屈。
与其把钱扔进那个无底洞,不如真的像那位王姓学子所说,把钱截留在江南,保住他们自己的好日子。
然而,这复社之中,终究还是有着不同声音的存在。
就在那赞同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院落掀翻的时候,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儒衫的青年从角落里大步跨了出来。
他面容黝黑,身形消瘦,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荒谬。”
粗布学子厉喝一声,指着那名湖蓝儒衫的学子,气得浑身发抖。
“王兄此言,简直就是数典忘祖、不顾大局的无父无君之论。”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原本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了片刻。
那王姓学子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李兄慎言,小弟怎么就无父无君了。”
那粗布学子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大明朝乃是一体,天下子民皆是皇上赤子。”
“北方连年受战火荼毒,建奴铁骑屡次犯边,陕北又遭遇大旱,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亲眼见证了那些人间惨剧。
“北方的民力早已经在战火和天灾中消耗殆尽,生产凋敝,如何还能承担得起保家卫国的军费。”
“而我们江南,百年未遇兵燹,安享太平,百姓有田可种,商贾有利可图。”
“我们能有这般安稳的日子,难道不是因为北方无数将士在用血肉之躯替我们挡住了建奴的刀锋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炬地扫过那些刚才还在大声附和的同窗。
“江南不受战乱影响,本就理应承担起天下的大半赋税,向北方输送财赋,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若是按照王兄所言,将财赋全部截留江南,那北方的边军吃什么,穿什么。”
“没有了军饷,九边重镇瞬间就会土崩瓦解,建奴的铁骑长驱直入。”
粗布学子猛地一跺脚,痛心疾首地吼道。
“到了那个时候,建奴的屠刀架在你们的脖子上,你们再去跟他们说要把财赋留在江南吗。”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那些头脑发热的学子头上。
整个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避开了那粗布学子的目光,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但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那名王姓学子便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起来。
“李兄休要危言耸听。”
“北方边军屡战屡败,那是他们将帅无能,贪墨成风,我们江南的银子送过去,大半都落入了那些贪官污吏的腰包。”
“凭什么要我们江南的百姓,去为他们的腐败买单。”
“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帮腔。
“我们江南也是大明的子民,难道我们天生就活该被朝廷敲骨吸髓吗。”
“李兄若是真有报国之心,大可自己去北方投军,何必在这里慷他人之慨。”
双方瞬间便陷入了极其激烈的争执之中。
互不相让,言辞也越来越激烈,甚至开始互相指责对方的私德。
有人引经据典,搬出历朝历代的赋税制度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有人则干脆撒泼打滚,咬定朝廷对江南不公。
正院内的局面,眼看着就要彻底失控,变成一场毫无理智的骂战。
就在双方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之际。
一直站在中央、试图控制节奏的杨廷枢,眉头已经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作为复社的领袖之一,自然清楚这江南财赋的问题是何等敏感。
这背后牵扯着江南士绅最核心的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不可挽回的裂痕。
他知道,这场辩论如果再任由他们吵下去,不仅得不出任何结论,反而会伤了复社内部的和气。
杨廷枢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用力地向下压了压,试图平息众人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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