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朱敛却出人意料地摆了摆手。
“查账。”
“不必了。”
此言一出,整个文华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错愕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郑三俊也愣住了,满眼不解地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朱敛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臣。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温情。
“朕信得过你。”
“郑爱卿为官清正,这在朝野上下是有口皆碑的。”
“南京城交给你,交到你们这些实心任事的臣子手里,朕很放心。”
“朕既然在这里坐镇,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些繁杂的账目,不用看了。”
这几句话,字字句句都敲打在郑三俊的心坎上。
在大明朝,历代皇帝对江南文官多有防备,猜忌极重。
更何况是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
皇帝竟然能当着百官的面,毫不犹豫地给予他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郑三俊只觉得眼眶猛地一阵酸涩。
这位历经宦海沉浮、见惯了党争倾轧的老臣,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老臣……”
“老臣叩谢皇上天恩。”
郑三俊的声音哽咽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老臣必当肝脑涂地,以报皇上知遇之恩。”
几名平时与郑三俊交好的清流官员,也跟着红了眼眶,齐齐跪下谢恩。
士为知己者死。
君王以国士待之,臣必以国士报之。
朱敛看着跪在地上的郑三俊,微微点了点头。
恩威并施,这才是帝王心术。
稳住了郑三俊这些清流,整个南京官场的大局就乱不了。
大殿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几分。
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们,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侥幸。
或许皇上这次南巡,只是为了敲打敲打刘孔昭,并不会真的大开杀戒。
然而,他们想错了。
错得离谱。
朱敛重新坐回龙椅上,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肃杀。
他修长的手指再次敲击在龙椅扶手上。
哒。
哒。
“政务问完了。”
“南直隶的家底,朕心里也有了数。”
朱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不带一丝感情。
“既然政务问完了,那接下来,朕就要进行另外一个项目了。”
底下的官员们心头猛地一紧。
王承恩站在一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下面这群文武百官。
朱敛靠在椅背上,目光仿佛穿透了文华殿的穹顶。
“诸位爱卿可知,朕来南京城之前,去了哪里。”
没有人敢接话,大殿内落针可闻。
“朕去了一趟吴江。”
听到“吴江”两个字,人群中猛地有几个人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朱敛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在那吴江县,朕遇到了浙江布政使,周鼎。”
轰。
周鼎这个名字一出,仿佛是一记惊雷在文华殿内炸响。
王在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刘定国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扶着,恐怕已经晕死过去。
还有几十个平时与周鼎、刘孔昭过从甚密的官员,此刻皆是面如死灰。
朱敛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慌,自顾自地往下说。
“周大人在吴江的排场可真是不小。”
“不过,他的胆子更大。”
“他亲口向朕承认了,他联合了这南京城内的一些人,想要在江南地界上,要了朕的命。”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犹如万丈深渊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刺杀皇帝。
这是诛九族、凌迟处死的谋逆大罪。
郑三俊等清流大臣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们知道江南官场贪腐严重,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皇上。”
郑三俊愤怒地高呼。
“此等乱臣贼子,天理难容。”
朱敛抬起手,示意郑三俊噤声。
他伸手探入宽大的龙袍袖口,缓缓掏出了一本被鲜血浸染过的薄册子。
正是从周鼎那里拿到的账本和花名册。
“周鼎是个聪明人。”
“知道事情败露,便把什么都招了。”
朱敛将册子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砸在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心头,犹如催命的无常锁。
“具体的名单,已经全部在朕的手里了。”
“谁参与了谋划,谁出了银子,谁调动了死士。”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朱敛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群臣,声音愈发冷酷。
“所以。”
“今日朕在这文华殿,不仅是来问政的。”
“更是来问罪的。”
问罪二字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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