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动手之后呢?”中间那人问,“就算我们让她摔一跤、病一场,朝廷也不会信她?她已经拿回地契,官府备案,谁也改不了。”
“改不了地契,但能毁她这个人。”年长者眼神变冷,“她是女人,名声比命重要。只要让她背上‘私通外男’‘贪墨赈粮’‘勾结匪类’任何一条罪名,我看她还能不能坐稳庄主位置。”
“可怎么让人相信这些事?”
“先从用人查起。”年长者说,“她刚收回田产,肯定要招新人。我们有人会木工,有人懂农活,可以混进去当雇工。只要进了庄子,就有机会接近她,找她的错处。”
“万一她识破?”
“那就让她识破。”年长者冷笑,“她越抓奸细,越显得心虚。我们放话出去,说她疑神疑鬼,乱打人、乱赶人,逼得佃户不敢靠近——人心一散,她这‘仁主’的名声就垮了。”
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透出狠意。
“我还听说。”左边那人低声说,“她前世是守节的寡妇,最重清白。要是我们在她巡田时,往她路上扔个男人的腰带,再让人看见她半夜独行……”
“蠢!”年长者呵斥,“这种手段骗得了乡下人,骗不了官差。我们要做,就做大的。让她自己犯错,我们只推一把。”
“怎么做?”
“等她开始收租。”年长者缓缓说,“秋收一到,粮食入库,她一定会定赋税、派劳役。只要她多收一斗粮,多派一人差,我们就煽动佃户闹事。说她表面仁慈,其实比王家还狠。到时候,百姓骂她,官府查她,她一个寡妇,扛得住几面夹击?”
“可她要是真不收重租呢?”
“那就更简单。”年长者嘴角一扬,“她越仁慈,越不像正常地主。谁家主人不收租?谁家主母不立规矩?她反着来,就是‘蛊惑人心’‘图谋不轨’。我们写几封匿名信,送到县衙、府台,甚至京城御史台——说她收买流民,养私兵,想造反。”
中间那人吸了口气:“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所以要慢慢来。”年长者冷笑,“先传闲话,再递密信,最后让官府‘偶然’搜出她藏的兵器、军图。证据确凿,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三人沉默很久,眼中凶光闪现。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左边那人问。
“从明天起。”年长者把炭笔重重一顿,“你去城南找旧仆,挑几个嘴巴严、手艺好的,准备混进庄子做工。你去查她每天巡田的路线,记下时间、随从、停留地点。我去查她和官府有没有新往来,看有没有靠山。”
“要是她突然搬进城呢?”
“不会。”年长者摇头,“她刚拿回地,第一件事就是亲手种下麦种。她这是在立誓——这块地,她要亲自守。她越留在田里,就越是我们下手的机会。”
“好。”三人齐声答应。
油灯闪了一下,火苗歪向一边,墙上三个影子扭扭曲曲,像鬼一样。
他们收拾东西,熄灯出门,悄悄退出棚屋,分开消失在林间小路上。
田中央的高地上,姜明璃已走到田埂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被月光照亮的土地,又看了看北面树林的方向。
林子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抬手扶了扶鬓角的碎发,转身继续往前走。
鞋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远处马车等着,车夫坐在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姑娘,回来了?”
“嗯。”她上了车,坐好。
车夫扬鞭,马儿起步。
车轮碾过田埂,发出咯吱声响。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腿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烫,像有根铁钉扎在骨缝里,一动就往深处钻。
她没出声,只是把手按在膝盖外侧,压住最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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