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二层。
林国栋冲进房间的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蜷缩在床角,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手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肩膀,指甲都镶嵌进了肉里。
“婉儿,别怕,爹在这里!”
林国栋扑到床边,伸手去握女儿得手。
触手冰凉。
冷的不正常。
“爹……”
林婉儿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她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碰的咯咯作响。
“它们又来了……”
林国栋的手在颤抖。
“别怕,别怕。爹在这里什么都不怕。”
林婉摇着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七天了……连续七天了……”
她伸出双手。
林国栋低头一看,瞳孔猛缩。
林婉的两只手腕上,各多了一圈深青色的指印。
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晰可辨,像是被什么人死死攥住过。
指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溃烂,渗出暗红色的脓液。
“它们……一队纸人……脸上涂着红红的腮红……”
林婉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复述一场噩梦。
“它们抬着一顶红轿子……就停在窗户外面……”
“它们在等我……”
“它们说……三天后……三天后就来接我过门……”
林国栋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青北。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林青北的拳头攥的骨节发白。
“爹。”
林青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明天就去云家,矿……矿就卖给他们。”
林国栋沉默着站起身,把林青北拽到了门外,压着嗓子,声音却在发颤。
“青北啊,事到如今,有件事,爹得告诉你。那矿,不是爹不愿意卖。”
他最担心的不是矿,是矿给了对方,女儿的问题依旧得不到解决。
林国栋靠在墙上,五十岁的男人,此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闭上眼睛。
“这次你妹妹的事情……是有人早就盯上了我们林家,云家,怕是和这事情也脱不开干系。”
这也是林国栋这次出去请人,因为和对方交情不浅,对方觉得过意不去,才隐晦的提及了此事。
林青北的拳头砸在墙上,指尖渗出血来。
“那就眼睁睁的看着婉儿……”
“我不会让婉儿出事。”林国栋睁开眼睛,混浊的双眼里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
“明天,我亲自去云家,看看有没有转寰的余地。”
“若是他们肯放过我林家,他们想要开什么价码,我林家认栽。”
“若是他们执意对付林家,届时你妹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带着你母亲去凡界,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同他们玉石俱焚。”
“爹。”
“你不必再劝!”林国栋打断他,声音嘶哑。
林青北闭上了嘴。
走廊里陷入沉默。
只有阁楼里林婉儿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像是钝刀子割肉。
林国栋靠在走廊的墙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半天没动弹。
林青北攥着拳头站在一旁,指尖上的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洇开一小片暗红。
阁楼里的哭声渐渐平息。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走向远离阁楼的回廊。
林青北率先开口,压着嗓子往前院的方向偏了偏头。
“爹,咱们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院子里还住着那几个人了。”
“你说那几个人啊。”林国栋疲惫的抬起眼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林青北不知道他爹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十分确信,今日借宿得那几个人,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女孩随手就能掏出极品丹药,那老者的气度一看也不是寻常人。爹,万一他们有办法呢?”
林国栋沉默了。
半晌,他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
“你没听那老者说吗,他们是要去梧桐岭的。”
林青北一愣。
“梧桐岭是风家的地盘。”
林国栋声音干涩,听着很是沙哑。
“风家如今跟云家是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清楚。”
“云家那个外甥女都坐上了风家暂代少主的位子,你觉得风家人,敢得罪云家?”
林青北张了张嘴,“万一……”
“就算他们不是云家一伙的。”
林国栋抬起手,制止了儿子要说的话。
“风家如今元气大伤,处处仰仗云家,你让人家替咱们出头,人家凭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是,万一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林青北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道理他都懂,可是妹妹撑不了太久了。
“爹,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妹妹。”林青北说了一句。
林国栋抬起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推开了阁楼的门。
阁楼里,林婉儿已经哭累了,蜷缩在被子里,呼吸还带着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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