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时,洛渔正对着窗外发呆。
顾秋水拎着保温桶进来,一眼扫过屋内,脚步顿住。
“怎么了?”她目光从陆景川脸上移到顾尘舟身上,“你们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洛渔站起身。动作快了些,像是要挡什么,脸顺势偏往另一侧。
晚了。
顾秋水几步走近,指尖托住她下颌,轻轻掰过来。
那道红肿的指印从颧骨斜拉到耳垂,五根指痕清晰可辨。
“谁打的?”顾秋水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开始发颤。
“妈,没事。”
“我问你谁打的。”
洛渔抬眸,看见顾秋水眼眶泛红。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顾秋水那天,对方也是这样,端着长辈的矜持,却在签婚书时悄悄往她手心里塞了块巧克力。
那双手,现在正捏着她下巴,指节泛白。
“是嫂子的母亲。”顾尘舟在身后低声开口。
顾秋水松开手,转向他:“人呢?”
“还在医院。”
洛渔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攥住。顾秋水拉着她往外走,步伐急促,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声像钉钉子。
“妈——”
“你跟我走就是。”
走廊很长。
洛渔侧头看着顾秋水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她忽然想起范莲的脸,同样紧绷时,一个是要替她讨公道,一个是要扇她耳光。
拐角处,顾秋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手里。动作行云流水。洛渔低头看见那颗白色的奶糖,攥进掌心,没吃。
顾秋水抬手叩响洛笙的病房门。
洛笙半靠在床头,笔记本搁在膝上,见她们进来,指尖停在键盘上方。
“亲家母?”洛阳龙从沙发上起身,“您怎么——”
“她人呢?”顾秋水没接话,站在门内两步的位置,脊背巉然。
洛笙合上笔记本:“顾伯母,我妈的性子——”
“我只问你人在哪。”
洛阳龙连忙掏出手机:“我这就打,这就打。”
顾秋水偏头看向洛笙:“叫你母亲过来,会不会影响你养病?”
洛笙摇头:“她动手时我就在场。没护住小渔,是我的过。”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洛阳龙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以及范莲始终未接的提示音。
洛渔坐在顾秋水身侧,看见她交叠的双腿轻轻换了个方向。
洛渔垂眼,掌心那颗糖被体温捂软了。
二十多分钟,窗外的光移到了下一块地砖上。
门是被推开的。范莲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夹着包,目光先落在洛笙身上,再扫过洛阳龙,最后才对上顾秋水。
“亲家,您这专程来的?”
顾秋水指尖落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轻叩。
“小渔的脸,是你打的。”
范莲嗤笑出声:“我打我自己的亲生女儿,跟亲家母——”
“她现在是我霍家儿媳妇。”
顾秋水没抬音量,甚至没抬眼皮。但洛渔感觉到身边那道气场骤然沉了下去。
“霍家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她。”
终于,顾秋水抬眸。
那双眼睛很静。静到范莲的嗤笑僵在嘴角。
“你是不是觉得我儿子昏迷,人未醒,就可以随意欺负他的太太?”
范莲顿了两秒,搬过一把椅子,施施然落座。包搁在膝上,指尖搭着搭扣,一下一下拨弄。
“看来她在你们霍家,倒是挺受宠的。”
顾秋水胸廓微微起伏。洛渔看见她交叠的腿松开了,两只脚平踩在地上,像是要站起来,又压住了。
“她是你亲生女儿。你下手打她,心里半点不疼?”
范莲目光掠过洛渔的脸,那五道指痕已经消了大半,只剩浅浅的印子。
“要怪,怪她自己不孝。嫁进霍家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我打醒她是为她好。”
洛渔忽然想笑。
不孝。
十七岁,寄宿学校,范莲把她往门口一放,车窗都没摇下来。一个月,没有一个电话。
从小到大,她没夸过她一句。
“胡说八道。”
顾秋水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拽回来。
“小渔若是不孝,这世上便没有孝顺的孩子了。”顾秋水倾身向前,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你不心疼,我们心疼。你不珍惜,我们珍惜。现在,立刻给小渔道歉。”
范莲没动。
她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背靠椅背,翘起腿。
“我是她妈。管教女儿,天经地义。”
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
她看向顾秋水。
“你家这位好儿媳,早就打算跟你儿子离婚了。都要散了的关系,亲家母还要这么护着她?”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洛渔感觉到顾秋水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里有错愕,有不信,还有一点……怕。
顾秋水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衬衫下摆,攥出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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