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拆那件!那是齐明珠唯一一套没改坏的!”
走廊那头布料哗啦一响,珠花滚了半地。服化间门口挤着三个人,场务组长攥着加班单,手背上全是胶带印。
楚狂歌一瘸一拐走过去,脚踝刚落地,创可贴又翘起来。
小圆追在后头。
“你脚!你脚还想不想要了?”
“想要,留着踹门。”
楚狂歌扶着墙,目光落到服化间门口那张被揉皱的单子上。
单子最上面写着:B1-plus版本宫宴场临时调整执行表。
下面一排小字更精彩。
服化组:增补温晚披帛一套,齐明珠宫宴袖口重改,夜工四小时。
道具组:重置案卷三十六卷,席位牌十四套,酒具两车。
场务组:凌晨三点前完成宫宴场重排,六点前交付。
责任人:服化李姐,道具老葛,场务阿康。
备注:因现场执行不到位导致延误,由各组自行承担。
楚狂歌把单子从阿康手里抽出来,纸边沾了点油,指腹一捻,盒饭汤汁干在上面,黏得让人烦。
她看完备注,把纸举到灯下。
“这备注谁写的?”
阿康喉咙滚了滚,没答。
他三十出头,黑色工作服背后印着“场务”,袖口裂开一道线,里面露出一截磨毛的秋衣。他旁边站着服化李姐,发夹插了三根,手里还拎着半截没缝完的袖子,针别在衣领上,线头垂到膝盖。
道具老葛蹲在墙边捡珠花,塑料箱盖扣在脚边,里面堆着刚拆下来的假玉盏。
没人吭声。
走廊灯白得发青,空调外机在墙外嗡嗡响。凌晨两点多,棚里还亮着三排灯,光打在人脸上,粉底、汗、灰尘全浮出来。
平台负责人从围读室追出来,手机贴着耳朵。
“楚老师,现场执行问题我们会协调,你先回休息车。”
楚狂歌把加班单翻过去,背面还夹着一张欠款汇总。
她念出第一行。
“场务临时工,三十八人,夜工补贴每人一百二,已欠两周,合计三万一千九百二十。”
阿康抬手想拦,手举到半空又收回去。
李姐脸上的粉被汗冲花,低头把袖子卷进怀里。
楚狂歌继续念。
“服化外协,七人,连夜改衣四次,材料垫付八千六百四,未报。”
道具老葛捡珠花的手停了。
楚狂歌扫到下一行,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道具租车两趟,押金一万二,老葛个人先垫。备注,月底统一走流程。”
她抬头。
“月底是哪年哪月的月底?平台日历是阴间定制款?”
小圆凑过来看,火气从鼻孔往外冒。
“夜工一百二还欠两周?我给猫买罐头都比这结得快。”
平台负责人把电话挂断,脸色压住。
“这是组内预算流转,不适合在走廊讨论。”
“适合在哪儿讨论?梦里?”
楚狂歌把欠款汇总拍在旁边灯架上,纸页被风口吹得啪啪响。
“人家凌晨两点改衣服、搬道具、重排场,钱在流程里修仙,你跟我说不适合讨论。”
蒋维也出来了,手里夹着剧本,眉间压着烦。
“楚狂歌,别把内部管理扩大成舆情。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拍摄,你要是关心基层,等收工后私下反馈。”
“收工?”
楚狂歌指着执行表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重排,六点交付,七点上妆,九点开机。蒋导,您给他们安排了几个收工?一个在本剧组,一个在下辈子?”
阿康的水杯盖子没拧紧,水滴顺着杯身往下流,落在鞋面上。他把杯子往身后藏,声音卡在嗓子里。
“楚老师,算了......我们能做。”
李姐也赶紧接话。
“对对对,别耽误剧组。我们做习惯了,临时改也常有。”
老葛把珠花倒回箱子,箱盖一扣,响得短促。
“钱会结的,项目还在,跑不了。”
三个人话都往软里说,眼睛却不看平台负责人。
楚狂歌看着他们,心里那把算盘不响了。
这事不难算。基层怕丢活,怕被换组,怕下次没人叫。平台和制作组也拿准这一点,临时改页的锅往下塞,钱往流程里拖,热搜上吵谁抢戏,地上这些人连打车钱都得先垫。
她不能替他们哭,哭没用。她得问数,问时间,问谁签字。
钱这种东西,最怕被喊出全名。
楚狂歌把执行表递给小圆。
“拍。”
小圆手机已经举起来。
平台负责人抬手拦。
“你们签了保密。”
“我签的是不外发剧本全文。”
楚狂歌用红笔点了点欠款汇总。
“这张写的是工钱,不是剧本。怎么,贵平台的剧情已经发展到员工工资也算商业机密?”
平台负责人向前一步。
“楚老师,你现在处于项目风险期。任何未经授权的传播,都会影响合同履行。”
“合同履行得先有人履行劳动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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