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燕七就把他们叫醒了。
三人睡在城隍庙的大殿里,身下是行军睡袋。聊斋世界的夜晚比里世界冷得多,睡袋外层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赵真真从睡袋里钻出来,搓了搓手臂,发现燕七已经把油灯点上了。昏黄的光在残破的佛像和墙壁之间跳动,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燕七的脸色比昨晚更凝重了。他背上的剑匣已经扣好,腰间多了一柄短刀,脚上换了一双布鞋——像是要走很远的路。
“走。”他推开大殿的侧门,第一个走出去。
外面还是黑的,只有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线灰白。夜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露水的湿气。城隍庙的院子里长满了野草,石板路被草茎顶得翘了起来。
赵真真刚踏出庙门,就感觉到空气不对劲——变稠了,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油脂在缓慢流淌。
李煜从睡袋里出来时还打着哈欠,这下哈欠僵在半途,手已经按上了吊坠。钱彬抬起手腕,监测仪发出极低的嗡鸣,屏幕上的波纹开始剧烈跳动。
“三点钟方向,三十米。”钱彬压低声音。
燕七没说话,手按在剑匣上,拇指顶开了一道缝。银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很淡,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走,是流。一团灰黑色的东西从院墙的阴影里涌出来,像墨汁倒进了水里,又像烧焦的棉絮被风吹起。它的边缘不清晰,不断地翻卷、变形,时而像一只手,时而像一张嘴,时而像一只正在挣扎的昆虫。它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湿漉漉的、黏腻的声响——不是心跳,更像是吞咽。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混着腐烂的甜,像烧焦的糖。
那东西没有五官,但赵真真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意识,像舌头舔过后颈。它的身体一起一伏,像在喘气。每次起伏,都有灰黑色的碎片从它身上掉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贪婪使徒的耳目。”燕七的声音很沉,“不是战斗单位,是侦察兵。但它受了伤——你看它的边缘,在不停地剥落。”
话音未落,那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发现了他们。
灰黑色的雾气瞬间炸开,像一张巨大的手掌朝四人扇过来!不是直线,是波浪形的,一浪接一浪,每浪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赵真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发卡。
她没有躲。抬手摸向头发——发卡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从发丝间涌出,在她手中化作两把金色弯刀。刀刃上的金光驱散了寒意。
“碎月·双轮!”
双刃交错,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金色的弧线,斩向那团雾气。刀刃切进去的感觉不像砍肉,像砍湿棉花——有阻力,但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但刀刃上的金光炸开了,把那团雾气从中间撕成两半!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婴儿被掐住喉咙。被斩成两半的雾气猛地缩回去,重新聚成一团,但比刚才小了整整一圈。它开始后退,贴着墙根往北边飘。
“它要跑!”李煜一步踏前,吊坠亮起,炎牙短刃在手。他将火焰压缩到极致,刀尖凝聚出一颗针尖大小的光籽。
“冷火·冰芯!”
一道细如发丝的炽白火线从刀尖射出,贯穿那团雾气的核心。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像雪花落在炭火上。那团雾气被火线穿过的地方留下一个焦黑的洞,洞口边缘还在燃烧。
那东西剧烈颤抖,碎片像雪花一样从它身上剥落。它知道打不过了,开始全力逃窜。它的身体猛地膨胀,然后“噗”地炸开——不是自爆,是分裂。一团雾气变成了七八团小雾,朝不同的方向飘去。有的往竹林里钻,有的贴着地面往稻田里溜,有的直接往天上飘。
“追!”燕七喊了一声,朝竹林方向追去。他的剑匣弹出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光扫过,两团小雾被斩成碎片。
李煜冲向稻田。他跳下田埂,裤腿溅满了泥水,一刀砍向贴着地面溜走的那团。火焰刀气将它劈成两半。
钱彬留在原地,监测仪上的红点分成了七八个,他快速判断:“往天上飘的那个最大!应该是本体!”
赵真真抬头。一团拳头大小的灰黑色雾团正在急速上升,已经飘到了树梢的高度。她抬手拉弓——金羽弓在手,光矢在弦上凝聚。
“弧光!”
光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一根伸出来的树枝,精准地击中那团雾气的边缘。那东西歪了一下,但没有散,继续往上飘。赵真真又射了一箭,这次光矢从它中心穿过。那东西剧烈颤抖,碎片纷纷掉落,但它还在往上飘,越飘越高,越飘越小。
“太高了,射不到了。”钱彬说。
那团雾气在高处停了一下。赵真真看不清它的形状了,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灰点。那个灰点转了一个方向——朝北边去了。北边是县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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