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青岛出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胶济高速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偶尔闪过的村庄灯火,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赵真真靠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块从泰山上带下来的岱岳精魄,晶体内部的金色光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还有多久到济南?”李煜打着哈欠问。
“一个小时。”苏芮看着导航,“预计晚上八点到。”
孙清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济南的地下,有七十二股泉水在涌动。”她忽然说,“最旺的是趵突泉,三股并发,声如隐雷。我能听到水的声音,从很深的地下来,很古老。”
“您能听到泉水的声音?”赵真真问。
“水会说话。”孙清婉说,“只是大多数人听不懂。趵突泉的水在说——它已经流了一千多年,还会继续流下去。”
车子驶入济南地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济南的城市风貌和青岛不同——没有海,但有泉。护城河的水在路灯下泛着银光,两岸的柳树垂到水面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摆。远处的千佛山在暮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山上的寺庙飞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济南,别称‘泉城’。”钱彬推了推眼镜,“有七十二名泉之说。宋代文学家曾巩曾在此任官,写下了‘齐多甘泉,冠于天下’的名句。元代地理学家于钦在《齐乘》中写道:‘济南山水甲齐鲁,泉甲天下。’”
“七十二个泉?”李煜咋舌,“这么多?”
“不止。”钱彬说,“济南的泉眼有上百个。最有名的是趵突泉,被称为‘天下第一泉’。泉水从地下涌出,三股并发,声如隐雷。宋代女词人李清照曾在趵突泉边居住,写下了‘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的词句。”
车子在济世堂门前停下。济世堂是一栋青砖小楼,三层,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济世堂”三个字。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色中发出温暖的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盏手提灯,灯光照亮了台阶。
“于素心前辈呢?”苏芮下车,问那个女医生。
“在后院。”女医生说,“荆无影今天状态不太好,于医生在给他施针。她让你们直接进去。”
众人跟着女医生走进小楼。一楼是诊室和药房,墙上挂着各种草药标本和人体经络图。几个医生正在值夜班,桌上摆着脉枕和银针。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
孙清婉走在最后,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经过药房时停了一下,偏头“望”向墙上的草药柜。
“这些草药,是用济南的泉水熬的。”她说,“泉水里有‘生’的力量,草药吸收了泉水的灵气,药效比别处好。”
于素心的师妹林素衣从药房探出头,看到孙清婉,愣了一下:“这位是……”
“孙清婉前辈。”苏芮介绍。
林素衣的眼睛瞪得溜圆:“就是那位……在上海布置结界的孙前辈?”
孙清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穿过一楼,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竹榻。一个男人躺在竹榻上,脸上、脖子上有大片树皮一样的灰褐色纹路,从衣领一直蔓延到下颌。他闭着眼,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一个穿着素白医师袍的女人坐在竹榻边,手里捏着几根银针,正在他手臂上的穴位施针。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眼睛沉静得像深秋无波的潭水。
“于前辈。”苏芮轻声唤道。
于素心头也不抬,继续施针。最后一根银针落定,她才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在赵真真背上的金羽弓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孙清婉身上。
“孙前辈。”她微微点头。
“于医生。”孙清婉说,“荆无影的病情,水告诉我了。他的生机在流失,但流失的速度在减慢——你的‘石灰医道’有效。”
“只能压制,不能根治。”于素心说,“他的‘衰败凝视’反噬,体内的生机被自己的能力侵蚀了大半。我用石灰医道勉强维持,但治不了根。”
“需要什么?”钱彬走上前,蹲下来看了看荆无影的脸色。
于素心沉默了一下,看着荆无影身上那些缓慢消退的灰褐色纹路:“他的‘衰败凝视’在不断吞噬自身的生机。我的‘石灰医道’只能压制,就像用石灰封住一口井,但井水还在慢慢渗漏。我需要能‘滋养’和‘疏通’的力量,来修复他被侵蚀的经脉。”
她看向孙清婉和钱彬。
“孙前辈的水,主‘生’。”于素心的声音沉稳,“水的滋养,最温和,也最持久,能从根本上修复他被侵蚀的肌体。钱彬的木,主‘疏’。木的生机,能打通淤塞的能量通道,让全身的气血重新循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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