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山抬起坤元杖,杖尖顿地。地面裂开一道缝,从裂缝中涌出大量泥土,在蛊雕脚下形成一座土台。蛊雕被土台顶了起来,失去平衡,翅膀乱扇,溅起漫天的泥水。
孙清婉的预知之眼全力运转。在她的视野中,蛊雕胸口的控制核心清晰可见——一团暗紫色的光,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能量管道。
“控制核心在头部,后脑勺。偏右三度,深度一寸。和穷奇的型号一样。”
“它在移动,太快了。”赵真真盯着蛊雕,“我瞄不准。”
“我来定住它。”周景山再次抬起坤元杖。土黄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在蛊雕周围形成四根石柱。石柱从四个方向合拢,像笼子一样困住了它。蛊雕撞在石柱上,弹回来,又撞,又弹回来。它的翅膀被卡住了,动弹不得。
钱彬从腰包里掏出一根银针,用木系灵力包裹着,射向蛊雕的后脑勺。银针没有刺中核心,但它附着的灵力在蛊雕的头部留下了一个翠绿色的光点。
“标记了!”钱彬喊道,“打那个光点!”
赵真真拉满弓。陨金飞轮的金色圆环旋转到了极限,边缘的锯齿发出刺耳的尖啸。金光箭矢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对准那个翠绿色的光点。
蛊雕从石柱的缝隙里挣扎着探出头来。它的眼睛还是金色的,金色中夹杂着暗紫色的光点。它在看着赵真真,不是在攻击,是在求救。
赵真真松弦。
金光离弦,无声无息。那道金色的光束穿过灰白色的雾气,穿过石柱的缝隙,精准地射入了那个翠绿色光点。
“噗”的一声闷响。
蛊雕的身体猛地一僵。金色的眼睛闪烁了两下,然后暗了。暗紫色的光点从它的瞳孔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琥珀色。它从空中跌落,砸在泥炭上,溅起漫天的泥水。
它看着赵真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是嘶吼,是呻吟。是那种疼到极致、却终于可以喊出来的呻吟。
“它在说谢谢。”孙清婉说。
赵真真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蛊雕的头。蛊雕的羽毛很硬,像铁片。但它的头是温热的,比人类的体温高很多。它的机械义肢还在抽搐,翼膜上的暗紫色纹路已经熄灭了。
“你自由了。”她说。
蛊雕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猫。
钱彬走过来,检查蛊雕的伤势。它的身上有很多伤——不是战斗留下的,是手术的痕迹。它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线,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缝合线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了下面暗银色的金属骨架。翅膀被替换成机械义肢,翼膜上有好几个洞。
“被改造得很深。”钱彬说,“控制核心虽然切断了,但它体内的金属骨架还在。它会一直疼。”
“能取出来吗?”
“很难。金属骨架和它的骨骼长在一起了,强行取出来会要它的命。”
赵真真看着蛊雕的眼睛。琥珀色的,很温暖,但眼神里有疲惫——那种被折磨了很久、终于可以休息的疲惫。
“它能活吗?”她问。
“能。”钱彬说,“但它不能再飞了。翅膀的肌肉被切断了,长不好。”
蛊雕挣扎着站起来,张开翅膀,想飞。翅膀只扇了两下就耷拉下来了。它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它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在难过。”孙清婉说,“它不能飞了。”
赵真真蹲下来,抱住蛊雕的头。
“不能飞也没关系。”她说,“你可以走路。你可以活着。”
蛊雕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它转身,朝沼泽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赵真真。
“它在说,它的孩子在前面。”孙清婉说,“它想把孩子托付给你们。”
赵真真跟着蛊雕,走进沼泽深处。
蛊雕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它的翅膀耷拉着,拖在地上,在泥炭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拖痕。它的机械义肢在泥浆里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说:我很疼,但我还能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土丘。土丘上有一个洞,洞口被藤蔓遮着。蛊雕用嘴拨开藤蔓,洞里有一只幼崽。
很小,像刚出生的小鸡,浑身毛茸茸的,眼睛还没睁开。它的羽毛是灰色的,没有光泽,像一团湿棉花。它蜷在干草上,身体在发抖。干草是蛊雕衔来的——它不能用爪子,只能用嘴,一根一根地衔,给自己的孩子铺了一个窝。干草上还沾着血,是蛊雕嘴上的血。
蛊雕用嘴把幼崽叼起来,放在赵真真手心里。
“它在托孤。”孙清婉的声音有些哑。
赵真真看着手心里的幼崽。幼崽在她手心里发抖,用嘴啄她的手指。不疼,像是在试探。它太小了,小到她不敢用力。它的心跳很快,快得像一只小鼓。
“它叫什么名字?”她问。
“没有名字。”孙清婉说,“你可以给它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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