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快递仓库出来的时候,赵真真手里多了一只纸箱。纸箱不大,刚好够一只成年灵兽蜷在里面转个身。小星已经彻底把箱子据为己有了——它把前爪搭在箱子边沿上,下巴搁在爪子上,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移动的走廊和天花板。偶尔有一阵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它就会眯起眼睛,把脑袋往箱子里缩一缩,等风过了再伸出来。
钱运来跟在赵真真后面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凑近了那只纸箱:“……它这样能看清路吗?”小星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转回去了。钱运来直起身对苏芮说:“它刚才看了我一眼。”苏芮:“它看你是因为你说话了。”钱运来:“那它为什么不看别人?”苏芮:“因为别人没说话。”钱运来想了想,闭嘴了。
秦锋走在赵真真右后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纸箱的底部:“箱底有一层很薄的符文,应该是用来加固纸箱强度的。普通纸箱装灵兽容易塌底,这个不会。”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陶弘景的办公室在仙官办公区东侧,门牌号是‘丁-207’——跟太白金星隔了两栋楼。”白冽走在最外侧,目光已经扫到了那栋楼:“门口有块牌子,‘科技局·陶弘景’。字是手写的。”
赵真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栋楼比旁边的矮一层,外墙颜色稍微深一些,门框是木质的,漆成了深褐色。门口确实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是手写的,笔画圆润,收笔处带着一点钩。赵真真走近了,发现木牌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如有故障请先拍两下,不行再找我。”
她伸手敲门。门内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有人碰倒了一排金属物件,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从门缝里探出一张脸——约莫五十来岁,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两个小瓶底。他的头发花白,随意地绑在脑后,一根发绳松垮垮地垂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外面套着一条围裙,围裙口袋里插着四五支不同颜色的笔,还有一把小螺丝刀。
他看到赵真真,眼睛亮了:“哦!你就是那个申国公主后人?快进来快进来!”他把门完全推开,侧身让出一条路。赵真真跨过门槛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只纸箱,又看了看箱子边沿露出的小星的脑袋:“……你这是在遛灵兽还是在搬快递?”赵真真:“……它自己进去的,不肯出来。”陶弘景笑了一声:“那它跟你挺像的——认准了地方就不挪窝。”
赵真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这里面比外面看着大”。第二感觉是“东西太多了”。
房间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了——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说不出用途的物件:铜制的圆盘、刻着符文的金属管、半个巴掌大的水晶方块、以及好几排看起来像是从人间回收来的电子产品——旧手机、拆了一半的平板电脑、一捆数据线、还有一台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产的游戏机。办公桌上更夸张: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个外接屏幕、三把不同尺寸的烙铁、一盒散装的螺丝钉、以及一个正在运作的、冒着淡金色烟雾的小型香炉。香炉旁边贴着一张纸条:“正在跑测试,别碰。”
陶弘景走到桌边,把那台笔记本电脑上的一根线拔下来换了个口插,屏幕亮了一下,然后他又插回去了。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才转过来面对赵真真:“老夫先自我介绍——陶弘景,茅山宗祖师。”他顿了顿,“在世的时候研究丹药和法术,写过几本书,死后玉帝说‘你这脑子别浪费了’,让老夫管天庭科技局。管了大概……一千多年。”
赵真真看着他桌上那个冒着淡金色烟雾的香炉:“这个是什么?”
“哦,这个。”陶弘景伸手把香炉端起来,放在掌心里转了半圈,“老夫最近在调一个‘AI自动上香系统’。用语音控制的——你说‘求平安’,它烧三炷清香;你说‘求财运’,它烧九炷浓香;你说‘求姻缘’,它烧一炷粉色的香,带玫瑰味。”他把香炉放回桌上,“理论上已经能用了。但老夫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赵真真看着他:“……哪里不对劲?”
“上香这件事,用手做和用机器做,差很多。”陶弘景把香炉盖揭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火,又盖上了,“手点香的时候,你在想‘我为什么要点这柱香’——你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事、心里装了什么念头,那柱香是你用指尖捻起来、用火凑上去、看着它慢慢烧起来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心意’。”他把香炉推到一边,“老夫用AI做这个,省了‘手’的部分,但‘心意’也跟着省了。”他叹了口气,“老夫花了一年多搞这个系统,最后发现它还没一把香值钱。”
赵真真想了想:“……那你不做这个了?”
“做。但老夫打算换个思路。”陶弘景从桌角抽出一张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圆,圆里面写了个“心”字。“老夫想在香炉上加一个‘指纹感应区’——你把手按在上面,香炉读你的心跳和体温,然后根据那两者的读数决定烧哪种香。这样就不是‘语音控制’了,是‘心跳控制’。”他把纸转过来对着赵真真,“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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