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想了想：“……那如果我确认了这三件事，但我后来还是违背了其中一件呢？”天官看了她一眼：“功德不会消失，只会从你的账户中被转走，返还到最初产生它的那条记录链上。你错误使用的额度会被追溯并追回，不会作为惩罚，只作为纠正。”他停了一下，“如果追溯过程中发现额度已经被错误使用完毕，你的后续额度将优先用于填补这笔空缺，直到完成纠正。”赵真真沉默了片刻：“我确认。”天官没有再多问，从侧面抽出一张浅金色的薄片，薄片比手掌略小，边缘光滑，朝上的一面没有任何刻纹：“这是你的赐福令。”他把薄片放在桌面上，“你用功德兑换什么，它会自动记录。本座这边不需要你额外报备。不过本座建议你，在确认用途之前不要急着动它——你后面还有一段路没走完，走到后面你可能会发现有些东西用功德换不划算。”
赵真真接过薄片，触手微温。她把薄片收进怀里，和天官令放在一起。两枚令牌隔着衣料各自散着不同的温度，像在互相确认存在的位置。她正要把手放下，天官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纸张。赵真真侧头看去，一张浅灰色的纸片正从地官面前的桌面上自行飘起，在天官头顶悬停了片刻，然后缓慢地落向天官面前的书架，插入空隙中。天官没有抬头，但他在那张纸片落定后随口说了一句：“那份申请已经处理完了，你转回来吧。”纸片没有回应，但它落在书架上的位置确实比刚才收拢了一点，像是确认了指令。
地官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本浅灰色的册子，翻开某一页，像是在核对着什么，然后将一页纸片从册页中抽出，平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在页边划了一道线，像是在确认某个时间节点。赵真真注意到他面前的桌面有深浅两层纸片，深灰色的那叠边缘有弧度的薄片，表面有极浅的纹路，像是自然形成的石头纹理；颜色更浅的那叠边缘更为规整。他正在将一张浅灰色的纸片从上层抽出，翻转查看背面，然后重新放回原位，按顺序置于下层深灰色纸片的上方。赵真真侧过头多看了那个动作一眼：“……那是什么？”地官终于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赦免申请。排队等候处理的案件。”他指了指那叠深灰色纸片，“这些是已经进入更正程序、等待最终确认的。浅灰色那叠，是还没有进入程序的。”
赵真真站在原地听完了那两句话，又看了那一叠纸片一眼，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那些还没有进入程序的，里面有人等了很多年了吗？”地官看了她片刻：“最深的那一层，已经等了三百多年。”他侧过头，目光落向桌面那叠浅灰色纸片的边缘，“等他自己准备好走完接下来的那几步。中间如果中止或遗漏，程序将回退到起始点重新来过。”赵真真：“……那如果他一直走不完呢？”地官把目光收回来：“那就一直等。本座这边的时间流速和别处不同。三百多年在这里，只是几个季度的轮转。他可以慢慢来。”
天官在旁边翻了一页册页：“你刚才收的那份薄片，里面有启动额度。你如果想用它来兑换什么，本座这边会收到申请。等你确认用途之后，直接告诉本座就行——特批通道不需要走常规流程。”赵真真把那枚浅金色的薄片又摸了一下：“……那我现在可以用它兑换一个信息吗？”天官：“你要换什么？”赵真真：“我想换一个关于我母亲的信息——她不知道自己是传承者，但她做的那些事被记录了。我想知道那些记录是怎么被记下来的。”
天官没有说话。他低头翻开手边一本更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看了片刻：“赵芹。琼州。十二年。缝补衣物三十七件、晾晒被褥五十二次、替邻居接送孩童一百零三次——记录来源是地方功过司的日常报备。”他把册子合上，“她做每一件小事，都会在所在区域留下对应的痕迹。这不是由她主动申报的，而是由环境自然记录、再由地方司定期回收汇总的。她做的那些事，现在都在功德银行里存着。”赵真真站在原地，手指隔着衣料触着那枚薄片。她说：“那这些记录，以后她能自己看到吗？”天官沉默了一下：“目前不行。功德银行的信息系统目前仅支持传承者本人查阅自己的记录，暂时没有开通跨权限查看功能。”他补充道，“但如果你将来申请权限转移，可以走特批程序。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些记录的存在。”他停了一下，“你以后可以让她知道。”
地官没有参与天官和赵真真的对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一叠浅灰色纸片最下面那一张上——被压在最底部的那一张，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他看了很久，久到赵真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伸出手去，把那一张纸片从最底层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把卷起的边角压平，然后放到了那叠深灰色纸片的最上面。“这张递上去了。”他说，“它排了三百多年。今天可以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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