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穿过那道低矮的拱门之后,通道又变了一次模样。拱门后面的路比之前宽了一些,两侧的岩壁也从深色石料变成了更粗粝的、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砂岩。地面的触感也从碎石变成了更细腻的沙土,踩上去的时候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头顶的光线是从岩壁上方透下来的,不是直接照下来的,而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散射光,把整条通道染成暖融融的琥珀色。
赵真真走了一段路,感觉到通道在缓慢地上升,坡度不算陡,但持续了很长时间。她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继续往前走。小星蹲在她肩头,耳朵转了转,像是在捕捉什么细微的声响。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说话声,像是有人在哼歌。哼歌的人明显不在调上,同一句旋律重复了四五遍,每一遍的起调都不一样,却倔强地不肯换下一句,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句哼完。赵真真循着声音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座木门,门是深色的,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梅山六怪·入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显然和上面的不一样:“进门请先敲门。不敲也行,但会被泼水。”
赵真真站在那块木牌前面把那行小字看完了,然后伸手敲了三下门。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开门的人比她矮了将近一个头,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短袍,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他手里捏着一只缺了口的茶杯,杯沿还挂着一片茶叶,他看了赵真真一眼:“哦!你就是那个小锦鲤?进来进来!等你半天了!”他侧身让开门口,又补了一句,“二哥!人到了!别躺着了!”门内深处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本座没躺着,本座在思考。”矮个子头也没回:“你思考的时候嘴角在流口水。”门内深处沉默了片刻:“……那是本座在品味刚才那壶茶。”
赵真真跨进门槛。门内是一个被山壁围起来的庭院,比二郎神那边小一些,但更乱。一张石桌摆在庭院正中央,桌面上堆着茶杯、果壳、一卷展开的地图、一根被啃了一半的黄瓜,还有一只正在缓慢冒气的茶壶。石桌旁边散落着几把竹椅,有两把是空的,一把上堆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外套。庭院深处有一棵歪脖树,树杈上挂着几只大小不一的铜铃,被风吹过的时候发出长短不一的声响,像是一段被随机组合的曲谱。
赵真真走到石桌旁边,有人从庭院深处的一把竹椅上站起来走了过来,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齐一些,面容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点“我是这里管事的人”的神气。他走到石桌前站定:“本座康安裕。梅山六怪,本座排老大。刚才开门的是老六,直健。”赵真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才开门的那个人正蹲在墙角整理什么东西,头也没抬。康安裕又伸手指了一下歪脖树的方向:“那边那个——躺在树底下的是老二,张伯时。他刚才说他在思考,你不用管他。老三李焕章在厨房,老四姚公麟在图书馆,老五郭申在——”他朝庭院后方水声传来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在水边。他通常都在水边。”
赵真真在石桌旁边站定:“你们六个人都住在这里?”康安裕:“是。也不是。平时不一定都在,但今天你来,所以都在。”他伸手指了一下石桌旁边那把堆着旧外套的椅子,“你坐。外套拿走就行。那是老三的,他忘了拿走。”赵真真把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她坐下之后才发现石桌的桌面不是平的——中间微微凹陷,像是被很多人坐过之后压出来的。小星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桌角,看着茶壶冒出的热气。康安裕也在对面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你这一路走过来,前面那些关都过了。本座们这一关比较简单——不是让你打,也不是让你跑,是让你做几件小事。每件小事做完了,本座们给你一样东西。做不完也没关系,可以重来。”赵真真点了点头:“做什么事?”
康安裕没有回答。他侧过头朝歪脖树的方向喊了一声:“老二!到你了!”树底下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然后一个穿着墨绿色短袍的人从树底下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落叶,慢悠悠地走到石桌旁边。他看起来比康安裕年长一些,面容圆润,眼睛不大,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迟缓感。他在赵真真对面坐下来,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张伯时。管左山。本座这里是第一关——走迷阵。”赵真真等他往下说。张伯时继续说:“本座的迷阵不是用来困住你的。是用来让你走迷宫的。你走到中间那块石头旁边,站在那里不要动。等本座说‘好了’,你再走出来。”赵真真:“……就这样?”张伯时:“就这样。中间那块石头是青色的。”他顿了顿,“如果走到中间发现那块石头不是青色的,那就说明你走错了,需要退回去重新走。本座不会提醒你,但等你返回起点之后本座会告诉你‘这次走错了’。”赵真真站起来,跟着他往庭院左侧一条窄路走去。小星从桌角跳下来跟在赵真真脚边,走了一段之后,她停了下来。前方确实有一片空地,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石板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被刻意拼成了一条蜿蜒的路径。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是青色的,表面被磨得光滑。赵真真沿着石板路径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绕圈,脚下的石板虽然每一块都不同,但每隔几块就会出现一块和之前完全一样的。她停下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起点。康安裕正站在庭院门口看着,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张伯时也站在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用手指画着什么。赵真真重新走了一次。这一次她走得更慢,每踩一块石板之前都确认了一下方向。她走到中央那块青色石头旁边,站住了。张伯时在远处站了起来,看着赵真真站在青色石头旁边的样子:“好了。你走出来吧。”赵真真顺着来路往回走。这一次她发现路径变了——那些原本重复出现的石板没有再现。她走出来的时候,张伯时站在路尽头看着她:“你走完了。”赵真真:“我刚才第一次走的时候,一直在绕圈。”张伯时:“第一次走的时候确实是在绕圈。第二次走的时候,本座把路径换了。”赵真真:“……您什么时候换的?”张伯时:“在你第二次走的时候换的。本座觉得你第一次走的时候太着急了,所以给你换了一条更容易的路。”赵真真没有反驳。张伯时从腰间取下一枚浅绿色的圆环,圆环是木质的,被打磨得光滑:“这是‘走神木环’。你以后走路的时候带着它,它会在你走错路的时候变得比平时重一些。”赵真真接过圆环:“……怎么判断它变重了?”张伯时:“你走着走着感觉手沉,就是走错了。”赵真真把圆环套在了手腕上,圆环贴着皮肤的时候微微散着凉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