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时走回树底下继续躺下了。康安裕站起来,侧过头喊了一声:“老三!”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响动,然后门被推开了。李焕章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装着某种深褐色的糊状物。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短袍,但腰间的围裙上沾着面粉的痕迹。他走到石桌旁边,把陶碗放在桌面上,然后在赵真真对面坐下来:“本座李焕章。管右山。本座这里考的是——”他停了一下,“你能看清楚本座腰间的刀是出鞘还是入鞘吗?”赵真真低头看着他腰间——那柄短刀的刀鞘确实是深褐色的,刀柄露在外面。赵真真想了想:“我看不清。”李焕章:“那你走近一点看看。”赵真真走近了两步,低头看他腰间的刀——刀刃确实是入鞘的。李焕章把刀解下来平放在桌面上:“你上次看到本座腰间的刀,觉得刀柄朝左,说明习惯右手拔刀。”赵真真:“……是。”李焕章:“那是本座故意挂反的。本座是左撇子。”赵真真没有说话。李焕章把刀重新别回腰间,然后把桌面上那碗深褐色的糊状物推过来:“你吃一口。”赵真真低头看着那碗糊状物,里面像是某种被捣碎了的坚果和谷物混合的东西,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咸的,带一点麻,后味微微发甜,像是用某种她没吃过的香料调过味。她放下勺子:“……这是什么?”李焕章:“本座做的酱。本座管右山,右山长一种特殊的野果,本座把野果磨碎了加上盐和香料做的。你吃了,就过了本座这一关。”赵真真:“就这样?”李焕章:“就这样。本座不考你别的。你愿意吃本座做的东西,说明你不怕本座。”赵真真又舀了一勺吃了。
李焕章站起来端着陶碗走了。赵真真坐在石桌边,感觉到那碗酱的后味还在舌头上缓慢散开。康安裕说:“老四!”庭院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来了来了!”然后一个身影从庭院后方的一扇门里快步走出来,走到石桌旁边才停下来。姚公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深色的簪子束着,手里捏着一卷合拢的册子。他坐下来的时候把那卷册子放在桌面上:“本座姚公麟。管后山。本座这里考的是——下棋。”他把那卷册子展开,里面是一幅用细线画的棋盘。格子不多,像是某种简化过的棋盘,线被磨得发白。“你走白棋,本座走黑棋。谁先走到中间那个位置,谁赢。”赵真真低头看着棋盘:“一共几步?”姚公麟:“你走几步算几步。本座不限制步数。”赵真真想了想,然后伸手在棋盘中央落了一颗白子。姚公麟看了一眼棋盘:“你走完了。”赵真真:“……我走了一步。”姚公麟:“你走了一步,走在了正中央。本座走黑棋的话,如果第一步也走到正中央,那本座就输定了。因为本座只有黑棋,黑棋不能和你的白棋落在同一个位置。所以——”他把棋盘卷起来收好,“你赢了。”赵真真:“就这样?”姚公麟:“就这样。你走了一步,走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如果你走偏了,本座会多走几步。但你没有走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扁平的白子:“这是‘定心子’。你以后遇到需要快速做决定的时候,把它放在手心里握住——它会告诉你是该往前走还是停一停。”赵真真接过白子:“……怎么判断?”姚公麟:“握住它之后,如果它变暖,就往前走。如果它变凉,就停一停。”赵真真把白子收进怀里。
康安裕朝庭院后方喊了一声:“老五!”庭院深处的水声停了一下,然后一个穿深蓝色短袍的人从水边走了过来。郭申的头发是湿的,裤脚也卷着,像是刚从水里走出来。他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本座郭申。管水。”赵真真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您刚才在水里?”郭申:“本座在测试水温。你等一下,本座需要确认一件事。”他站起来,走到庭院后方那片被山壁围起来的水面前蹲下来,伸手探进水里——他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膝盖先着地,手掌按进水边的淤泥里,半个裤腿都湿透了。他蹲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回石桌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稳:“今天的水温偏低,但还能走。你等一下。”赵真真没说话,安静地等在那里。过了一会儿,郭申站起来走到水边,把一块宽大的浮石重新调整了位置:“你走过去就行。”赵真真走到水边,看到水面上浮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浮石,间距不等,有的看起来稳固,有的在水面上微微晃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出第一步,踩在第一块浮石上——石头稳住了。第二步,浮石的面积比第一块小,表面光滑,她的鞋底在接触石面的时候没有打滑。第三步,浮石在水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第四步,她经过一块明显比之前任何一块都小的浮石,只够她单脚站立,她站稳了。她走完最后一排浮石,踏上对面的地面。她回头看郭申的时候,他正弯腰捡起自己刚才滑倒时掉进水里的竹竿,抖了抖水,重新走回水边。赵真真走回石桌边,郭申已经把竹竿靠在墙根了,他看了赵真真一眼:“你走完了。本座给你一样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深蓝色的扁圆石片:“这是‘渡水石’。你以后遇到需要过水的地方,把它放在水面上,它会帮你稳住重心。”赵真真接过石片:“……怎么用?”郭申:“你过水之前把它握在手里,过水的时候它会让你踩得更稳。”赵真真把石片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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