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的石阶比来时更长了。
李煜说不清是这条路本来就长,还是因为他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每一步踩下去,石阶的温热都像一层薄薄的烙铁贴着脚底,那种热度从地下渗上来,和他的火系能量互相试探,像两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推挤。他走得很慢,不是累——烬灭先锋队的训练让他能在焦土戈壁连续奔跑两个时辰——而是一种警觉,像一头在林间闻到腐肉味道的野兽,本能地放慢脚步,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鼻尖上。
太安静了。
他们走上第一段盘山石阶时还能听见自己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可越往高处走,那些声音就越发沉重地坠进一种无形的吸音层里。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所有的声响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传不出去,也不反弹回来。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平时慢,金箍棒不再是随意地扛在肩上,而是垂握在右手中,棒尖离地三寸,像在试探前方的路。他那双火眼金睛一直半眯着,每走几十步就停下来,微微偏头,像是在听什么。
“不对劲。”他第三次停下时说。猴脸上的表情很淡,但声音里多了平日没有的凝重,“俺老孙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满山都是讲经声、木鱼声、鸟叫虫鸣,还有那些小沙弥追着香客讨糖吃的闹腾。现在呢?”
李煜侧耳。什么都没有。他连风声都听不见。灵山的树冠那么密,按理说风穿过枝叶时会有沙沙的响动,可此刻那些古树的枝叶纹丝不动,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从进山门到现在,我没听到一声鸟叫。”雷震岳说。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连虫鸣都没有。我老家林场里,夏天虫鸣震得人耳朵发麻。这里的地面是暖的,土是活的,一棵虫都没有。”
“连风声都是单音的。”祝心灯从队伍中段快走两步跟上,她掌心的水晶吊坠此刻泛着一种极浅的灰色,像蒙了一层霜。“风应该有起伏、有转折、有错落的拍子——就像人说话有抑扬顿挫。但现在的风声只有一个频率,像被熨斗烫平了的布,所有的褶皱都被强行抹平了。灵山的‘情绪’被压成了平板一块。”
李煜抬头看向前路。石阶盘绕而上,在一处陡峭的转弯处,伽蓝的暗黄色袈裟背影正缓步行走,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袈裟下摆扫过石阶时发出一种刻意压低的沙沙声,像有人故意用这种声响填补寂静,反而让寂静显得更不自然。龙树走在伽蓝身后约十步处,灰色僧袍的衣角偶尔被风吹起——但李煜盯着他的袍角看了几息,发现那风似乎只吹他自己一个人,周围的古树枝叶纹丝不动。
小火在李煜肩头不安地挪了一下。它的头冠仍炸着,乌黑的眼睛一直盯着伽蓝的背影,那视线像一道细细的火线,烧着前方那个魁梧的僧人。
“他的袍角。”慕容皎从侧翼无声地贴近李煜,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他能听见,“龙树的袍角在动,但周围没有风。是他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漏气。”
李煜没有回头,只微微点了一下下巴:“你看到什么了?”
“树影。”慕容皎说完这两个字后停了一下,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树影里有东西在动。但树本身没动——是影子自己在动。像水底有东西游过去,水面上的倒影就跟着晃。”
李煜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火系能量在经脉中翻涌了一瞬,那种灼热感从丹田升到胸口,又被他压了下去。烬枭教过他:越危险的时候越不能让火自己烧,要让火听你的。
“多远?”他问。
“石阶两边的树影都有。最近的那道在右前方七步。”慕容皎的手指无意识地搭上了腰间的短刃柄,“伽蓝刚才走过那棵树的时候,地上的影子从原来的形状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一个人。”
李煜的右手握住了焚天战斧的斧柄。他走的步子没变,呼吸也没变,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小火感受到了他肌肉的紧绷,从肩头跳到了他的左臂上,稳稳地蹲在护腕处,尾羽微微下压,那是它准备随时起飞的姿态。
“红晷。”李煜的嘴唇几乎没动,“热能扫描,树影范围。”
红晷戴着战术目镜走在队伍中段偏后,镜片上的绿色数据光点一直在流动。他听到李煜的话后没有回答,只将目镜的焦距调了一档,细密的网格状扫描线从镜片中投射出去,无声地掠过两侧的古树和树影。
三息后,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稳但急促:“三百一十四个热源点,分布在石阶两侧五十步范围内。每个热源的轮廓都和人体吻合。热源温度稳定在三十六度左右,有呼吸频率——每息两次,匀速,像被设置好的程序。”
“在收拢包围圈。”炎影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攀上了一棵古树的横枝,单膝跪在枝干上,往下看:“刚才它们离我们三十步,现在已经到二十步了。每走两步它们就向前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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