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叶无枫安静的存在和那束花带来了微弱的慰藉,或许是压抑在心底的思念和痛苦实在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李哲的父母并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多询问叶无枫的来历。
李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儿子冰冷的照片,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她开始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叶无枫,对这片天地倾诉:
“这孩子。。从小就心软,看不得别人难受。路上看到流浪猫狗,都要把自己零食分给它们。。有一次,邻居家小孩摔哭了,他比人家爸妈还着急,跑前跑后地找创可贴。。”
李父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回忆带来的微弱暖意,尽管这暖意很快就被更深的冰冷淹没:
“他啊。。工作第一个月,拿到工资,别的年轻人都想着买新手机、新衣服。他倒好,吭哧吭哧搬回来一台最好的按摩椅,说是给他奶奶的。他奶奶腰不好,他就记在心里了。。他奶奶当时啊,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我孙子孝顺。。”
提到奶奶,李母的哭声更压抑了些:“他奶奶也因为这件事情走了。。或许是怕这孩子孤单吧!小时候小哲经常一个人,他奶奶还在的时候,他经常跑到奶奶以前住的老屋子外面,帮她奶奶干农活,一干就是大半天。。他心里重感情啊。。”
“他总跟我们说,”李父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等再多攒点钱,项目奖金发下来,就带我们老两口,坐飞机,去南方看看海。。他说,爸,妈,你们辛苦一辈子了,还没出过远门呢。。”
这些话语,平凡、琐碎,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像一把把钝刀子,缓慢而深刻地切割着听者的心脏。
它们一点点拼凑出一个有血有肉、孝顺、善良、对生活充满温情的年轻人形象。
他与网络上那些被恶意涂抹成的“变态”、“猥琐男”的标签,形成了如此残酷而荒谬的对比。
叶无枫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仿佛透过这些破碎的叙述,看到了在另一个没有发生这场悲剧的平行时空里,李哲或许正拿着项目奖金,兴高采烈地规划着带父母旅行的行程;或许正在某个周末,陪着母亲逛街,听着父亲的唠叨;或许正在努力工作,憧憬着属于自己的平凡而温暖的小幸福。
然而,这一切,都被一场无端的诬陷和随之而来的网络暴力,彻底碾碎了。
听着两位老人强忍悲痛的回忆,看着他们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数十年精气神的苍老面容,叶无枫的手指,下意识地触摸到了口袋里那枚冰凉圆润的物件——【梦魂珠】。
这枚得自系统奖励,是能让生者在梦境中与特定亡魂短暂相见的特殊物品。
看着李哲父母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和思念,他再次想到了要动用梦魂珠的念头。
五点阳气值就五点阳气值吧!
他或许无法让李哲复活,无法真正弥补他们失去的一切。
但他或许,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亲口告别、确认孩子清白、获得一丝心灵慰藉的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公墓清冷而带着香火气的空气,做出了决定。
在两位老人短暂的叙述间隙,他上前一步,目光真诚地看向他们,声音低沉而清晰:
“伯父,伯母,请你们。。一定要多保重身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墓碑上李哲的照片,语气无比肯定:
“李哲。。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善良,孝顺,重感情。你们应该为他骄傲。真的。”
这句话,他不仅是说给李哲父母听的,也是说给地下长眠的李哲听的。
李哲父母闻言,身体都是微微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但看向叶无枫的眼神里,除了悲伤,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叶无枫趁势,从口袋里掏了掏,实际上只是握紧了那枚【梦魂珠】。
他伸出手,看似是想要轻轻拍一拍李母那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肩膀,以示安慰。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李母肩头外套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口袋里的【梦魂珠】微微发热,一股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顺着他的意念,通过这次短暂的接触,悄然流淌了过去,同时分出一缕,萦绕在了旁边李父手中的那束黄白菊上。
“这个。。”叶无枫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玄妙:“或许能留个念想。或许会有一个好梦。”
他没有再多解释,深深地看了两位老人一眼,又对着李哲的墓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依旧相互搀扶、站立在儿子墓前悲痛欲绝的父母,是那座崭新的、承载了太多冤屈、思念与不甘的墓碑,以及那两束在阴郁天光下静静绽放的菊花。
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掠过这片安眠着无数故事的寂静之地。
叶无枫的背影,在蜿蜒的石阶和苍松翠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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