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黑豹眼皮都没抬,人已经转身往外走。
合同摊在桌上,杨成功逐字划拉,设备栏一个字不落。
收据折好,又塞进贴身衣兜,还按了按。
“魏厂长,我先撤了。”他朝魏建鞠了个小躬。
魏建摆摆手:“放心,早一天交货,我立马给你挂电话。”
“黑豹,悠着点,别把人吓傻喽。”魏建冲他背影喊。
“我亲兄弟,欺负他干啥?”王黑豹头也不回,一把拽住杨成功胳膊就往外拖。
拖拉机突突响,老刀冲他咧嘴一笑:“坐稳喽。”
杨成功刚张嘴,王黑豹直接伸手一挡:“闭麦。”
烟雾缭绕里,拖拉机晃晃悠悠开进县城。
路边炸油条的、卖糖糕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邮局红砖墙还没褪色,国营商店玻璃擦得锃亮。
可水产市场偏得离谱,紧挨着码头,绕了半圈才到。
哪是什么市场,就是几排铁皮棚子,墙上糊满泛黄招租纸。
半夜才活泛,白天连只猫都懒得起身。
棚子里只剩虾干鱼鲞,还有几个打盹的散工。
拖拉机刚刹住,门口工人齐刷刷喊:“刀哥回啦!”
老刀跳下车,跟大伙儿碰拳头。
王黑豹扫过去一眼,人群自动裂开条道。
他跳下车,顺手把杨成功也薅下来。
这水产市场,现在归我管。
刚来那会儿,一个摊位才三百块。
我折腾一圈,全城卖鱼的都往这儿跑。
如今摊位涨到两千块一个。
牛不牛?
王黑豹叉着腰,咧嘴直乐。
杨成功瞅他一眼,心里直嘀咕:这大哥要是再挂条金链子、戴块金表、趿拉双拖鞋,活脱脱港片反派登场。
“服了!”
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
这种人,不发财谁发财?
但凡赚快钱的,基本都踩在红线边上。
放火的穿金戴银,修桥的饿死路边。
老混混总结的,句句扎心。
王黑豹笑得肩膀直抖,拽着杨成功往大棚里钻。
一掀帘子,鱼腥味直冲脑门。
门口摊上堆着几条僵鱼,泛白发黏。
他熟门熟路凑过去:“老刘,今儿卖得咋样?”
“豹哥罩着,能不好嘛!”
“有事喊我。”
老刘没哆嗦,反倒搓着手笑呵呵点头。
“兄弟,看清楚喽——”
“三十六个摊,一期搞定。”
“二期还在画图呢。”
“到时候摊位涨到三千,稳赚不赔。”
“买下就能干,年年交点管理费就行。”
杨成功默默点头。
这脑子,真够用。
靠一手狠劲加人脉,硬把鱼贩子全拢在这儿。
顾客来了只认这地儿,鱼贩子也赖这儿不走。
没几步,王黑豹停在一个空摊前。
四下没人,隔壁摊还关着门。
斜对面支着个小面摊,夫妻俩正呼噜呼噜吃面条。
“这摊,给你留着。”
“管理费?免了。”
“只要我还坐镇这儿,就永远算你的。”
杨成功盯着空台面,摇头:“豹哥,真不用。我就一打渔的。”
“打渔的咋了?”
“自己捞,自己卖,多痛快!”
“码头那点零头价,你图啥?”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吐口烟,烟雾直往杨成功脸上扑。
“我真……”
“哎哟!”王黑豹眼皮一掀,“嫌我给不起?还是瞧不上我这摊?”
那眼神一压,杨成功喉咙一紧,话全堵回去了。
过来签合同。
少废话。
给你的,你就拿着。
王黑豹拽着杨成功往市场管理处走。
那地方呛鼻子,烟灰混着鱼腥味,几个混混套上红袖箍就敢叫自己管理员。
王黑豹一露脸,人堆立马让开道。
“这是我兄弟!”
他胳膊搭上杨成功肩膀,声音震得墙皮直掉渣。
那些人斜着眼打量杨成功,上下扫两遍,点头。
杨成功心里直犯嘀咕——咋就混进这帮人堆里了?
算了,随它去吧。
他搓搓手,笑呵呵跟人搭话。
凤城来的、东沟本地的,全听王黑豹调遣,管这片水产市场。
王黑豹带人,不靠喊口号。
前些日子**的,全被他摁得服服帖帖。
现在留下的,都是死忠。
合同甩桌上,墨迹还没干。
王黑豹按着杨成功手指头,往印泥里一蘸,往纸上一按。
“成功,这才叫兄弟!”
“摊子归你了,今晚留下吃饭。”
“真不行,家里等着呢。”
“天擦黑路上乱,你不怕?”
王黑豹咧嘴一笑:“以后谁敢动你,就是抽我脸!”
“谢了,豹哥。”
杨成功点头,跟人挨个道别。
刚跨出市场大门,老刀追上来,把一袋虾干塞他怀里。
“自家晒的,尝尝。”
摊主在后头叹气,眼皮直跳。
“刀哥,车我这就去取。”
“回头帮你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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