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码头有卡车!”
杨成功正蹲院里看媳妇剁鱼,一听立马起身。
“我也去!”杨秀谷拎着围裙就往外跑。
这辈子,还没摸过卡车方向盘呢!
王月手起刀落,鱼鳞飞溅。
她见过**卡车,坐过小轿车,陪领导吃过饭。
“弟妹,真不去?”
杨秀谷盯着王月淡定脸,突然有点脸热。
“不去了,活儿没干完。”
“二姐你去吧。”
王月一笑,刀尖挑起片鱼肉。
杨秀谷愣在原地——这笑里,好像藏了点啥。
卡车来了!大块头停在码头边,震得地面直抖。
狼牙鳝呢?快让我瞅瞅值多少钱!
杨秀谷拽着弟弟胳膊就往码头跑,王月在后头追都追不上。
自行车铃铛一路响到码头,杨成功驮着二姐冲进人群。
人堆里挤满了亲戚——爸妈、爷爷、两大爷全蹲在货堆旁伸脖子张望。
黄树浪扒开人缝喊:“让让!小六子到了!”
杨秀谷耳根发烫,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也不敢松。
平时泼辣劲儿全没了,光知道低头搓衣角。
“站这儿干啥?”妈一瞪眼,她立马缩脖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辆BJ130停得笔直,漆皮反着光,车厢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高明远叼着烟迎上来,一把搂住杨成功肩膀:“兄弟!真有你的!”
烟灰掉裤子上都不管,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鱼……啧啧,比海龙还稀罕!”他绕着鱼转三圈,手指直发颤。
杨成功打个响指,黄树浪带人抬鱼上车,动作利索得像练过百遍。
“小六子,钱!”杨秀谷踮脚凑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她眼睛瞟向爹妈——俩人正攥着衣角,朝儿子猛点头。
高明远拍拍兜:“会计早候着呢!你开价,我掏钱!”
杨成功没说话,只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块?”
高明远嗓子一紧,脱口就喊。
旁边人全炸了锅。
“又来一万?”
“这小六子是**吧?”
“钱都让他捞光啦!”
杨秀谷腿一软,差点栽地上。
老妈一把托住他胳膊,语气轻得像掸灰:“才一万而已。”
“而已?!”
杨秀谷扭头瞪妈,“您二老干啥去了?”
“你弟早挣够这个数了。”
妈下巴微扬,眼里全是光。
会计刚掏算盘,大伙儿都以为又要见大票子。
杨成功却转头盯住高明远:“高少,您听岔了。”
“岔了?”
“不是一万?难不成十万?”
高明远眼珠子快掉出来——这鱼成精了?
“瞎想啥呢!”
杨成功翻个白眼,“一千块。”
他摆摆手,生怕高明远再受**。
“一千?就这大家伙?”
高明远张着嘴,跟条离水的鱼似的。
会计手停在半空,笔尖墨滴啪嗒砸在账本上。
自家少爷开口就是一万,人家倒好,只要零头?
这人脑子进水了?
“够了。”
杨成功蹲下拍拍鱼背,“狼牙鳝在北边金贵,南方也就七八百。”
“稀罕不在价上,在它滑溜。”
“咱哥俩谁跟谁?还宰你?”
他拎起鱼往高明远怀里一塞,“拿走,别磨叽。”
高明远愣住,盯着杨成功的脸。
以前那些所谓朋友,酒桌上喊哥叫弟,结完账全溜了。
有人借他钱,三年没还,见面还笑嘻嘻要再借两千。
“哈!”
他突然笑出声,拳头咚咚砸杨成功肩上。
“行!兄弟!”
“你说多少就多少!”
“今天这事,我高明远记死啦!”
他声音拔高,震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走。
“谁动你一根汗毛——先问问我拳头答不答应!”
杨成功一拍高明远肩膀,笑得直咧嘴:“谁敢动你?说,啥事儿?”
他顺手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塞过去。高明远接过就点,俩人蹲在码头边,海风一吹,话匣子全打开了。
“台商亲戚?”杨成功差点把烟呛出来,“真有这门路?”
周围几个蹲着补网的老哥也竖起耳朵,眼睛瞪得溜圆,跟瞅稀罕物似的盯着高明远。
听完了,杨成功低头搓了搓下巴:“鬼子吃过这鱼?还夸上天?”
他摇摇头,嘴角有点歪:“狼牙鳝算啥?蓝鳍金枪鱼、苏梅鱼、东星斑,哪个不比它横?”
心里直嘀咕:这台商亲戚,咋老觉得洋货香?
想起前世那个“米饭仙人”,熬个饭非得收徒弟,结果徒弟干了四年,只会淘米。
最后流量凉透,老头自己发视频摊牌——就是普通大妈煮法。
哪来的仙气?纯属吹牛上头。
这年头,不光小日子爱捧,阿三那边也爱往脸上贴金。
杨成功吐出口烟圈,心说:咱华夏厨子从宋朝起就吊打全球,用得着跪着夸别人?
“咱自己人,得挺直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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