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壁炉的火焰轻轻跳动着，真皮沙发的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冷光。茶几上放着的红酒杯里，酒已经被喝光了，只有杯壁上残留着一点酒渍，瓶子里也不剩多少了。有些微醺的哈尔靠在沙发的一边，回想起那个格外热闹的圣诞节。温馨时刻留下的尾韵依旧很温暖，可也无法完全驱散他心中的丝丝阴霾。
海滨城是不下雪的，可到了冬季台风过境的时候，雨水拍在落地窗玻璃上，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厚得像要压下来。哈尔觉得，倒不如痛痛快快地下一场雪。
忽然间，手机铃声响了。哈尔接起来，卡罗尔的声音传来：“抱歉，哈尔，你可能确实没办法回到原来的岗位了。和之前的事故关系不大，而是他们不招人了。连战斗机飞行员也缩编了。如果你不想去飞民航的话，就只能转行去做太空工作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卡罗尔。”哈尔从下到上地抹了一把额头，把头发向后拂去，然后说，“我最近的状态确实不是很好，可能也没办法胜任这样的工作了。我正考虑去找一份短工……”
“不论怎样，我都爱你。”卡罗尔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可以策划一场旅行。”
“好，我等你。再见。”
挂断电话，哈尔又倒在了沙发上。他拿起一旁的申请表，犹豫了半晌之后，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喂？罗德里格斯先生吗？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你现在有空吗？”
再次挂断电话，哈尔站了起来，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再次用剃须刀修理了一番，然后才穿上外套。
就在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又转回身去，拿上申请表。看着表格上面“复飞申请”的标题，哈尔想起自己得到这张表格的时候是多么踌躇满志。
平安夜那天，大家都喝了很多酒，都放任自己醉了。第二天早上，哈尔是除了布鲁斯之外第二个醒来的。他来到布鲁斯的房间，敲了敲门，然后说：“布鲁斯，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进来吧。”布鲁斯很温和地说。他似乎又吃了一片金苹果，样貌重新变得年轻了些，这让他看上去不再那么威严，哈尔也不那么紧张了。
“是这样的。我……我之前出了一起事故。在试飞的过程中，我没有按照要求做技能组，又恰好碰上了空中乱流，导致试飞失败了。这让我丢了工作。之前我不觉得这是我的错，但现在想想，我实在太过幼稚和莽撞。这起事故我要负90%的责任。”
哈尔眉眼低垂，看起来像是在忏悔。他说：“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西海岸最好的试飞员。我用了数十年，将自己磨砺成了最锋利的空中尖刀。我不想因为一场事故毁了我自己的人生，我也不想让卡罗尔和他父亲对我失望。”
“所以你是想复飞吗？”
“是的。但是我也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故，通过正常流程，我是绝无可能复职的。所以我想请你帮帮我。我向你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你不想去找你的女朋友和你的岳父，是因为不想被他们看不起吗？”
哈尔摇了摇头说：“不完全是。我只是觉得他们这次可能帮不上我了。”
“为什么？”
“空军可能会缩编。或者说，必然会缩编。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无论如何不会录取一个有过重大事故经历的试飞员。”哈尔表现得有些痛苦，他说，“弗里斯家族也不是万能的。他们可能会放弃我。”
布鲁斯认可哈尔的判断。空军确实可能缩编。听起来有点反直觉，毕竟如果要发展太空工作，空军应该扩招才对。但实际上，美国宇航局（NASA）和美国空军（USAF）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部门，而美国太空军（USSF）则属于介于两者之间的一个交叉部门。
问题在于，空军飞行员、太空军飞行员和宇航局宇航员其实算是同一批人。这个领域的人才就这么多，你多了我就少了。
现在的整体政策又改回了太空竞赛的版本，以至于NASA和USSF的经费和编制爆炸性扩张。而为了给太空政策让路，美国空军不得不缩编，让出经费，同时让更多飞行员前往航空航天领域，而不是把有限的资源浪费在地表作战上。
在这种时候，如果哈尔想要转去太空工作，那即便他出现过重大事故，宇航局和太空军可能也会要他——因为那边确实缺人。可是哈尔就是想当地表战斗机的飞行员，这就非常困难了，因为这会面临非常大的竞争。
像哈尔这样的优秀飞行员，属于美国过得最好的一批人。单位会给他们交很高的保险，而且在理赔事项上也会给压力，保险公司不赔谁的都不敢不赔他们的。同时，薪资优渥，待遇绝佳。年轻的时候可以当试飞员和战斗机飞行员，年龄上来了还可以转去民航，同时还有终身补贴，日子过得不要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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