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第二十一天,王铮看到了苍龙祖地的城墙。城墙不是从冰原上长出来的,是把一整座冰山切成两半,中间掏空,两侧的冰壁削成垂直的绝壁,高三百丈,光滑如镜。冰壁表面刻满了龙族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有磨盘大,凹槽里填充着淡金色的灵液。灵液在极光映照下缓缓流淌,将整座冰壁照得像两面金色的瀑布从天上挂下来。
两壁之间是一条宽约五十丈的冰道。冰道笔直地向内延伸,尽头隐没在冰雾中,看不清有多深。冰道两侧每隔十丈站着一个甲士,青色甲胄,面甲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竖瞳。每个人的甲胄胸口都刻着苍龙族的族徽,手里的长戟是冰晶铸的,戟刃上泛着和城墙上符文同样的淡金色光芒。
王铮在冰道入口前落下来。靴底踩在冰面上的瞬间,二十二双竖瞳同时转向他。最近的两个甲士长戟交错,戟刃在王铮胸前尺许处交叉,刃面上的淡金色光芒将他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苍龙祖地,非请勿入。”左侧甲士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带着冰层碎裂般的脆响。
王铮从袖中取出敖元给他的暗金令牌。令牌正面是苍龙族徽,背面是个“渊”字。左侧甲士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竖瞳微微收缩。他将令牌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片刻后取下来,双手奉还。
“龙渊令。”他的语气变了一分,但长戟没有移开。“持此令者可入祖地,但规矩不能废。”他从甲胄腰间取下一枚冰晶符,捏碎。冰晶碎片在空中凝聚成一只极小的冰鹤,振翅向冰道深处飞去。
王铮站在冰道入口等着。冰原上的风从背后灌进冰道,在两面冰壁之间来回撞击,发出一种忽高忽低的呜咽声。二十四个甲士的竖瞳始终盯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王铮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轻轻搭着,没有敲。
大约过了半炷香,冰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更轻。轻的那个走在前面,更轻的那个跟在后面。
敖青从冰雾中走出来。
她今天穿的不是上次在万虫山脉那件白色长裙,是苍龙族核心子弟的制式袍服。月白色的底料,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龙纹,腰间束着一条冰蚕丝编织的腰带。头发没有束,披在肩上,发梢在冰风中微微飘动。淡金色的竖瞳在王铮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向他手中的暗金令牌。
“敖元的令牌。”她说。不是问句。
王铮点了点头。
敖青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的老者,正是上次在万虫山脉站在敖元右侧的那个客卿。老者还是抄着手,低着头,黑色的眼睛从花白的眉毛下面看了王铮一眼,然后移开了。
“跟我来。”敖青转过身,往冰道深处走去。王铮跟上去。两个甲士的长戟在他身后重新交错,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冰道比从外面看要长得多。王铮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两侧的冰壁忽然向后退开,眼前豁然开朗。冰壁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冰谷,方圆至少数十里。冰谷中央矗立着数十座冰晶宫殿,宫殿的大小不一,高低错落,最高的那座在冰谷最深处,殿顶几乎触到了冰谷上方的穹顶。所有的宫殿都是用同一种冰晶建造的——不是普通的冰,是那种在极北冰原深处埋了数万年的玄冰,冰体中封着极细的气泡,光线穿过时会被气泡折射成淡金色。数十座淡金色的宫殿同时发光,将整座冰谷照得像一座被封在琥珀中的城市。
宫殿之间是纵横交错的冰桥和冰阶。桥面上铺着兽皮,阶面上刻着防滑的纹路。苍龙族的族人在桥上和阶上来往,男人大多穿着青色或金色的袍服,女人大多穿着月白色或淡银色的长裙。每个人的瞳孔都是竖的,颜色从淡金到暗金不等。
敖青带着王铮穿过冰桥,绕过三座宫殿,来到冰谷西侧一座独立的冰楼前。冰楼不高,只有三层,和外城其他宫殿相比显得很不起眼。楼前的冰阶上站着一个人。中年男人,青色长袍,面容和敖元有五分相似,但更年轻一些,眉毛更浓,嘴角的纹路更深。炼虚后期。他的目光在王铮身上扫了一遍。
“敖元叔父请的虫修。”敖青对中年男人说了一句,然后转向王铮,“住这里。明天族长召见。”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月白色袍服的下摆扫过冰阶,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老者在原地站了一息,抬起眼皮看了王铮一眼,抄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佝偻着背跟在敖青身后走了。
中年男人看着王铮。“敖青从不接人。你是第一个。”
王铮没有接话。中年男人也没有继续说的意思,转身推开冰楼的门。门是玄冰雕的,门轴上裹着一层极薄的兽皮,推开时没有声音。门内是一个方圆五丈的圆形大厅,冰晶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萤石的光芒经过冰晶的折射后变成柔和的乳白色。大厅中央是一张冰桌和几个冰凳,靠墙的位置有一道螺旋向上的冰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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