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耗下去了。”
石坤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岩层间回荡。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掌心的石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被法则乱流反噬后留下的伤痕。
“三年了，我们连一成的裂缝都没能修复。
法力消耗倒在其次，再拖下去，恐怕到时候别说控天寒晶认主，怕是连基本考验都通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浑浊的眸子里满是焦躁与不甘。
他对面，一团暗红色的火云悬浮在半空，火云中焚天长老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的情况比石坤好不了多少，周身缭绕的魔气比三年前淡薄了许多，显然在尝试修复那些灼热裂隙时消耗不小。
听到石坤的话，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可找不到林风，我们连修复的门都摸不到，这个年根本就是在用蛮力对抗法则，所以进展才这么缓慢的。
那些裂缝中的规则乱流，根本不是单一法则能清除的。强行修复，只会继续的徒劳无功。”
他抬手，掌心中一团暗红色的魔火跳跃了几下，便熄灭了。
那魔火中夹杂着几缕不属于他的法则之力，正是被乱流反噬后留下的痕迹。
尸玄老祖没有说话。他依旧笼罩在那团灰白色的雾气中，只有一双幽绿色的鬼火若隐若现。
但此刻，那鬼火跳动得比平时更加急促，显然他的心情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甲屠老祖盘坐在角落，周身暗红色的魔焰微微跳动，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烧伤痕迹的手，沉声道：“那小子难道真的消失了？三年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也许已经死了。”
金灵族的一名强者冷哼道，“那些规则乱流连我们都不敢轻易触碰，他一个人族后辈，能撑多久？”
“死了？”
石坤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讽，“你见过哪个死了的人，能让裂缝愈合的？
东区那七条裂缝，南区那十二条，西区那五条——那些愈合的痕迹，难道是自己长好的？”
金灵族强者语塞，面色涨红，却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众人沉默。
那些愈合的裂缝，那些不再向外扩散的法则波动，那些渐渐亮起的蓝色灵光——都是林风存在的证据。
他不但活着，而且一直在修复。只是他们找不到他。
石坤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黄道身上。
这个土灵族的年轻人修为不算顶尖，在三年的考验中也并不显眼，但此刻他却异常镇定，与周围那些焦躁不安的老怪物们形成鲜明对比。
“黄道，”石坤开口，“你怎么看？”
黄道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被点到名字。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诸位前辈，晚辈有个猜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纷纷看向他，目光中有审视，有期待，也有几分不以为然——一个土灵族的后辈，能有什么高见？
黄道却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们脚下的大地，就是控天寒晶本体。
这些沟壑，是寒晶自爆后留下的裂缝。那么修复它，或许根本不需要找到什么‘统一的方法和诀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道：“也许，修复之法，本就是各自以自身法则，去契合对应的裂缝法则。
谁修复的裂缝越多、越契合，便越易获得器灵认可。”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石坤猛地眯起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精光一闪而逝，随即被沉思取代。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布满裂纹的手，又看向远处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那些沟壑中，有的弥漫着浓郁的土系法则，有的翻涌着灼热的火系法则，有的则被冰系与水系法则冻结……
而他，一直在尝试修复那些与自己法则并不契合的裂缝。
“有道理！”
石坤猛地一拍大腿，石质手掌与石质膝盖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我石魔族的大地法则，本就该去修复那些土系法则浓郁的裂缝！
这些年我一直在跟那些空间乱流较劲，却忘了自己的根本！”
焚天长老也眼中一亮，那团暗红色的火云剧烈翻涌了几下：“火域法则对应的，定是那些灼热的裂隙！
那些裂隙中的火系乱流，或许不是障碍，而是钥匙！”
尸玄老祖的鬼火跳了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枯骨摩擦：“尸气法则属阴，对应的大概是那些幽暗冰寒的裂隙……”
甲屠老祖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我红魔人族的血脉之力，或许该去试试那些蕴含血煞之气的裂缝……”
众人越想越觉得合理，看向黄道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复杂——这个修为不算顶尖的土灵族后辈，竟有如此通透的领悟。
石坤更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重重拍了拍黄道的肩膀。
“年轻人，不错。”
石坤点头，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赞赏，“这个思路若能成真，你便是大功一件。”
黄道谦逊地低头：“前辈过奖，晚辈也只是猜测，还需印证。”
“我突然想到一处裂缝比较隐蔽，我再去寻寻林风。”
焚天长老说着，身形已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声音从远处传来，“若能找到他印证一二，便知这思路对也不对！”
“我也去找找看看。”尸玄老祖阴恻恻地说了句，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甲屠老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既然如此，我也去看看！”
…………
片刻间，平台上的强者们纷纷散去，各自朝着与自身法则契合的裂缝飞去。
现场只剩黄道一人。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些身影远去，脸上的谦逊与恭敬一点一点褪去。他望着焚天长老消失的方向，望着石坤远去的背影，望着那些迫不及待去验证“新思路”的强者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即便有人在场也未必能察觉。
但若有人看到，定会从那笑容中读出一种东西。
——如释重负。
“该回去复命了。”他轻声自语。
身形一晃，黄道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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