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黻与拓跋璨对视一眼，一时也辨不清这罗生门（没有真相，只有解释）的真假，当即屏退左右，凑到一处低声密议了半晌。片刻后，二人重新落座，拓跋璨沉声道：“今日开堂，审的是拓跋贺等人刺杀鲁王一案，其余无关之事，休要再提！”
“宗正！”拓跋贺双目赤红，不甘地嘶吼出声，“那些田产之事也是铁证，怎能算无关——”
“押下去！”拓跋璨懒得再听，冷声打断。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如铁钳般架住拓跋贺的胳膊，强行将他拖了下去。一路走，一路骂，鲁王与拓跋镶的名字被他啐在地上，字字都淬着怨毒，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厅外，那愤怒的喊声才渐渐消散。
“带拓跋热！”
随着拓跋璨一声令下，又一名嫌犯被押了上来。这拓跋热与拓跋贺如出一辙，甫一上堂，便将刺杀鲁王的罪责揽了大半，末了更是咬着牙，将鲁王父子强占良田、苛待下属的旧事又翻出来痛骂一通，说辞与拓跋贺别无二致。
拓跋黻听得不耐，直接挥手让人将他架了出去。
此后接连押上来的四人，竟都是这般口径，仿佛提前串通好了一般，句句不离刺杀之罪，又字字攀咬鲁王父子的过失。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半时辰，人犯尽数问完，堂下的证词摞了厚厚一叠，拓跋璨才抬手示意停审，准备议罪。
“刺杀宗室大宗，乃是滔天大罪。”拓跋璨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刮去浮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附议彭阁老与吴阁老的意思，此六人当凌迟处死，其家眷尽数发配凤阳，永世守陵。”
“此言甚是。”拓跋黻当即点头附和，眼底寒光闪烁，“以下犯上，背祖逆天，若不严惩，日后宗室威严何在？朝野纲纪何存？不严加惩戒，怕不是要人人效仿，届时天下岂不大乱！”
话音落下，堂下刑部众官纷纷颔首，显然对这个判罚十分认可。
拓跋璨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骆应钦与毕祺，慢悠悠问道：“骆阁老，毕公公，二位奉旨监审，对此判罚，你们觉得如何？”
骆应钦闻言，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毕祺一眼，才拱手笑道：“圣上派我二人前来，是为查清此案缘由，如今真相已然大白，其余之事，自然全凭二位殿下做主。”
拓跋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与王叔也做不了主，至多是联名上一道折子，将今日审案的经过与判罚之意奏明圣上，剩下的，终究还是要看圣上的裁决。”
说罢，拓跋黻便让人取来笔墨纸砚，与拓跋璨凑在一处低声商议。二人时而蹙眉斟酌措辞，时而提笔圈改字句，不多时便拟好了一道折子，末了，各自郑重其事地落下朱红印章，交由内侍加急送往御前。
当天下午，这封折子便呈到了李华的御案上。李华捏着折子，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指尖轻轻叩着案面，眉头渐渐蹙起。他抬眼看向殿内侍立的一众大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拓跋贺等人刺杀宗室，论罪当诛，可凌迟之刑是不是太过严苛了？他们终究不是宗室子弟，赐白绫或毒酒，或是直接斩首，已是足够惩戒了。”
话音未落，站在班首的吴伯宗立刻出列，躬身朗声道：“圣上，正是因为凌迟之刑极酷，才更要以此正典刑！”
他话音铿锵，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嗡嗡作响：“拓跋贺等人以小宗之身行刺宗室大宗鲁王拓跋霖，此等行径，既是以下犯上、悖逆纲常，亦是弑主背恩、震动宗祧。
吴伯宗越说越激昂，声震屋瓦：“再者，近来宗室子弟多有骄纵之举，若不严惩此等以下犯上之辈，他日难免有旁人效仿，届时宗室动荡，朝局不稳，悔之晚矣！”
一番话掷地有声，彭启丰、任亨泰纷纷颔首附和，这次就连薛灏也便是同意。
李华沉默了，手指摩挲着折子上的字迹，神色愈发凝重。他何尝不知吴伯宗所言有理，可一想到凌迟之刑的惨烈，心头便掠过一丝不忍。
这时，任亨泰站了出来，换了个角度说道：“圣上，酷刑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震慑那些宵小，一但因圣上的仁慈而不用，那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那些犯下十恶不赦大罪的人难道也要放过吗？”
李华凝眉思忖了半晌，才将那本沉甸甸的奏折合上，随手扔给身旁的张恂，喉间极不情愿地挤出两个字：“准了！”
张恂听得旨意，生怕这位少年天子反悔，竟屏息静立了片刻，待御座上的人神色平复，才敢捧过奏折，取来玉玺郑重地盖上朱红印记。吴伯宗与彭启丰二人，直待看到那方玉玺印纹清晰地落在纸页上，悬着的一颗心才算彻底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
“欸！”谁料李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立在一侧的骆应钦，眉峰微挑，“你说拓跋贺他们举报鲁王拓跋璋和世子拓跋镶，不仅侵占将士恩田，还强占百姓良田，此事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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