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自打从朱由检那里得了全套《永乐大典》,这位摄政王竟把军国大事都搁在了一旁,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如饥似渴地沉浸在这片突如其来的知识海洋中。
虽然这套煌煌巨着里既没有蒸汽机的图纸,也没有光刻机的原理,更别提电子卫星与智能手机——这些超越时代的奇技淫巧。
但对此时文化底蕴尚浅的满清贵族而言,《永乐大典》中所记载的一切,已然是一座高不可攀的知识宝库。
其中所载的水利工程、水锻磨坊、造船技艺、农桑改良、天文历法……每一样都让他们大开眼界,又倍感艰难。
光是辨读那些佶屈聱牙的汉文典籍,理解其中深意,就耗费了他们大量时间。
几位识文断字的文臣被多尔衮召至麾下,日夜不停地译介讲解,往往一个简单的水车原理就要琢磨上好几天。
毕竟,底蕴尚浅,根基薄弱。
面对这座突然开启的文明宝库,这群关外来的征服者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刀剑可以夺取江山,但要理解和统治这片土地,他们需要学习的,还太多太多。
而且,那个远在关内的讨厌鬼——大明皇帝朱由检,仿佛算准了他研读《永乐大典》的进度,隔三差五便寄来一封亲笔信。
信纸上是朱由检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笔迹:
“朕赠你的《永乐大典》,读至何处了?”
“可有所得?写篇心得体会给朕瞧瞧?”
最后,往往还要附上致命一击:“其中精妙之处,若实在难以领会……朕大可解释予你听。毕竟,你本就是个不通文墨的边野之人嘛。”
每一封信,都像一根精心打磨的软刺,扎在多尔衮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他攥着信纸,额角青筋跳动,对着南方咬牙切齿地低吼:“朱由检——你这厮……!”
可怒吼之后,他却又不得不压下怒火,再次摊开那浩瀚如烟的典籍——他心知肚明,那个可恶的南方皇帝说得没错,在真正的文明积淀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力,确实显得如此……粗野。
这一切,本就是朱由检精心设计的一场阳谋。
他深知,要实现北伐或彻底平定边患的宏图,一个安定的辽东是首要前提。
只有局势稳定,这片肥沃的黑土地才能被充分开垦,产出足够多的粮食,从而就地供养驻扎在辽东乃至支援关内的大明军队,彻底摆脱那耗费巨资、效率低下的漫长补给线。
历史的轨迹也迫使他做出如此选择。大明与满清在崇祯十七年、十八年这两年间,连续爆发了三次大规模战役。惨烈的厮杀让双方都元气大伤,无论是志在统一的朱由检,还是意图生存的多尔衮,都迫切需要一段宝贵的休养生息时间。
于是,在盛京,从《永乐大典》中汲取的知识,最先被应用于最迫切的领域:改良盔甲兵器的制作工艺,以及提升土地耕作的效率。
广袤的辽东原野上,出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景象:大量的汉人、满人,甚至被掳掠或雇佣来的日本人、罗刹人被集中起来,在这片富饶的黑土地上,依照典籍中更先进的方法,开始了大规模的垦荒与耕作。
昔日烽火连天的边境,暂时被开荒的吆喝声与锻造的锤击声所取代。
然而,此刻的朱由检绝不会想到,他为了经略北方而推行的辽东安定计划,竟在不久之后,阴差阳错地救了他自己,乃至整个大明王朝一命。
一场远比崇祯十年规模更大、波及更广、参与人数更多的巨大叛乱浪潮,从崇祯十九年开始,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在大明帝国的腹地猝然爆发。
而掀起这场滔天巨浪的,并非活不下去的流民,而是那些被朱由检的改革深深触动了根基的士绅集团、盘踞地方的宗族大家、以及掌控基层的乡绅豪族。
这些昔日里道貌岸然、把持着地方话语权的既得利益者,在皇帝持续不断的铁腕打击下——清丈田亩、严查税赋、财产公示——终于意识到,妥协与退让只会让他们失去更多。
他们决定,不再忍耐。
而这场席卷整个大明疆域的叛乱,并非新生的问题,而是帝国肌体中最为顽固、最根深蒂固的毒瘤,在被彻底清洗之前,所发起的最后一次疯狂反扑。
这场号称“清君侧”的叛乱,其声讨的对象名单长得惊人,成分更是复杂得前所未有:名单上既有远在关外、被视为国之柱石的辽东督师袁崇焕;
也有固守长城防线、功勋卓着的宣大、蓟州总督孙传庭;
更有朱由检破格提拔的一众女性将领,以及他倚为臂膀的内阁重臣——从钱龙锡、杨嗣昌到范文景、李岩,几乎无一幸免。
而他们最终指向的,是那个被欧罗巴尊为“东方勇士”,被蒙古诸部尊为“天可汗”的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本人。叛乱的檄文中,为他罗列了骇人听闻的十二条大罪,将他描绘成一个比关外建虏更为可怕的“野猪皮”,意图倾覆华夏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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