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胜负已分
青龙山一役，终以幽冥溃退、青云阁惨胜而告终。阳光驱散了笼罩山峦多日的阴霾，却照不尽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焦土与尚未干涸的血迹交织，无声诉说着这场关乎世界存亡之战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冥死气被净化后的焦糊气息。
劫后余生的欢呼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与弥漫的悲伤。幸存的青云阁弟子、靖北盟兄弟及各路侠士，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辨认同伴的遗体，救治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抹去的倦色，以及一种混合了庆幸、悲痛与茫然的复杂情绪。
主峰之巅，秦渊在发出那石破天惊的“此路不通”一指后，便彻底力竭，意识陷入深沉的黑暗。简心不顾自身消耗，与赶来的青云阁医者一同，小心翼翼地将秦渊移回了听涛小院。他脉象极其微弱，体内经脉空空如也，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那最后超越极限的升华中燃烧殆尽。但奇异的是，他周身皮肤之下，隐隐有极其淡薄的混沌光泽流转，仿佛枯竭的河床深处，仍有孕育着新生机的泉眼在悄然涌动。他的呼吸虽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与周围天地元气隐隐共鸣的韵律。
简心守在他榻边，寸步不离，以《太素针诀》中最为温和的“润物无声”针法，辅以珍稀药材，一点点滋养着他近乎崩坏的身体根基。她能感觉到，秦渊此次的损耗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但那种破而后立、与道共鸣后的生命本质，似乎也在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这蜕变需要时间，更需要绝对的精心的护持。
苏墨没有时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或悲伤中。作为此刻青云阁实际上的主心骨，他必须立刻稳住局面。他首先以雷霆手段，在文若海及忠诚派长老的支持下，迅速控制了总舵内所有在战斗中暴露或有嫌疑的内鬼与动摇分子。徐嵩、赵千仞等原本持保守态度的长老，在亲眼目睹了幽冥之劫的恐怖与秦渊力挽狂澜的壮举后，彻底放下了成见，转而全力支持苏墨的整顿。
清算、甄别、安抚、重建……千头万绪，苏墨展现出惊人的统筹之才。他颁布了一系列命令：厚葬所有战死者，无论敌我，给予其家属丰厚的抚恤；重赏有功之士；开放青云阁秘藏丹药与医术，全力救治伤员；同时，动用青云阁庞大的商业网络与情报系统，开始有条不紊地修复总舵建筑，稳定因大战而动荡的江南局势。
经此一役，青云阁内部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洗礼。旧的势力格局被打破，那些隐藏在深处的蠹虫被清除，苏墨的威望与掌控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个更加团结、更具活力，也更能应对未来风浪的新生青云阁，正在废墟之上，悄然孕育。
三日后，玉罗刹与江辰前来辞行。
在略显凌乱但已大致收拾出模样的万象书房，苏墨接待了二人。玉罗刹依旧是一袭红衣，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慵懒戏谑，多了几分沉静。江辰则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抱剑立于一旁，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
“此番青云阁之劫，多谢二位鼎力相助。若无二位关键时刻舍身阻那九幽巨手，秦兄与简姑娘恐难幸免，此恩，苏墨与青云阁上下铭记于心。”苏墨郑重地向二人躬身一礼。
玉罗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行了，苏大才子，少来这些虚的。本圣女出手，不过是看不惯那藏头露尾的幽冥玩意儿，顺带……不想那木头就这么死了而已。”她目光瞟向听涛小院的方向，随即又迅速收回，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圣教那边还有些首尾需要处理，西域也不太平，我得回去看看。”
苏墨点头表示理解，又看向江辰。
江辰言简意赅：“北地，有变。需回。”他的消息渠道似乎总是能先人一步。
苏墨沉吟片刻，道：“如今九幽之劫虽暂平，但幽冥古道隐患未除，天下暗流依旧汹涌。二位此后若有所需，或得知关乎天下安危之消息，青云阁愿与二位继续保持联络，互为奥援。”
玉罗刹轻笑一声：“怎么？想拉我们入伙？苏墨，你知道的，圣教与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终究不是一路人。”
“非是拉拢，而是合作。”苏墨正色道，“经此一事，墨深知，面对幽冥这等大敌，正邪之见、门户之分，皆可暂且搁置。守护此界生灵，方为根本。”
江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承诺。
玉罗刹深深看了苏墨一眼，红唇微勾：“合作嘛……倒也不是不可以。看心情吧。”她转身，红衣如火，走向门外，背对着苏墨挥了挥手，“告诉那木头，好好活着，别下次见面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碍眼。”
江辰对苏墨微微颔首，也随之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间。
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苏墨轻轻摇动羽扇，眼中若有所思。玉罗刹与江辰，皆是当世顶尖的人物，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亦不容小觑。能与他们保持一种默契的合作关系，对于应对未来的变局，无疑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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