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北岸,曹军大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息,像暴雨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巡逻的士兵们脚步匆匆,眼神闪烁,不时交头接耳。当军官走近时,他们立刻闭嘴挺胸,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
中军帐内,气氛更加压抑。曹操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程昱、许褚、李典等文武分列两侧,个个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说。”曹操的声音嘶哑,“还有多少粮食?”
负责粮草的主簿战战兢兢地出列,捧着一卷竹简:“回丞相,大营存粮……存粮还剩八千石。若按每人每日一升计算,只够……只够五日之用。”
“五日……”曹操闭上眼,“运粮队什么时候到?”
“按原计划,昨日就该到了。可是……”主簿声音发颤,“白马失守后,粮道中断。新的运粮队要绕道濮阳,多走一百五十里,最快也要七日后才能抵达。”
“七日?”许褚忍不住嚷道,“那中间两天怎么办?让弟兄们饿肚子打仗吗?”
程昱叹道:“不仅是大营。许都城中断粮更早,荀彧先生昨日来报,城中已经开始杀马为食了。”
曹操猛地睁开眼:“杀马?战马都杀了,还打什么仗!”
“丞相息怒。”程昱劝道,“荀彧先生也是无奈。许都被围月余,存粮早尽。若不杀马,十几万军民都要饿死。”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道:“传令,从今日起,全军口粮减半。将领与士卒同等待遇,任何人不得例外。”
“诺。”主簿躬身,犹豫了一下,“可是丞相,口粮减半,将士们吃不饱,如何作战?”
“吃不饱也得打!”曹操厉声道,“告诉将士们,只要撑过七日,援粮就到。撑不过,大家一起饿死!”
主簿连滚爬爬地退下。曹操又看向李典:“各营军心如何?”
李典硬着头皮道:“士气……士气尚可。只是白马失守的消息传开后,有些流言……”
“什么流言?”
“说……说关羽已经断了咱们的粮道,再打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投降?”曹操冷笑,“好啊,谁想投降,现在就可以走。我曹操绝不阻拦。”
话虽这么说,但帐中众将谁也不敢接话。大家都知道丞相的脾气,这时候说投降,等于找死。
许褚瓮声瓮气道:“丞相,俺带虎豹骑去把粮道抢回来!不就是个白马吗,俺去夺回来!”
“夺回来?”曹操看着他,“你知道关羽在白布置了多少兵力?你知道沿途有多少敌军?你这一去,正中刘备下怀,他巴不得咱们分兵呢。”
“那……那就这么干等着?”
“当然不。”曹操眼中闪过狠厉,“擒贼先擒王。只要取了刘备首级,联军不战自溃。到那时,还愁没有粮食?”
程昱大惊:“丞相,您莫非真要……”
“不错。”曹操起身,“今夜子时,我亲率虎豹骑,夜袭刘备中军大营。此战若胜,可解危局。若败……”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若败,万事皆休。
计议已定,各自准备。曹操命许褚点齐虎豹骑,又让李典加强大营戒备,防止联军趁虚而入。
然而,粮草短缺的消息已经捂不住了。
当日下午,分发口粮时,士兵们发现分量只有平时的一半,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就这点粮食,喂鸟呢?”
“听说白马丢了,粮道断了。”
“那还打个屁啊!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骚动很快蔓延开来。有胆大的士兵开始质疑军官,甚至有人偷偷收拾行装,准备逃跑。
李典亲自带兵弹压,抓了几个闹得最凶的,当众鞭打。但效果有限,士兵们表面上顺从,私下里怨言更多。
更糟糕的是,将领们也开始动摇。
“老李,你说咱们能撑过去吗?”一个偏将私下对李典说,“我家小还在许都呢,要是城破了……”
“闭嘴!”李典瞪眼,“这种话也是能说的?让丞相听见,你有几个脑袋?”
“我这不是私下跟你说嘛。”偏将苦着脸,“说实话,咱们跟着丞相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被围在官渡,粮道被断,援军迟迟不到。这仗……还怎么打?”
李典沉默。他何尝不知道局势危急?但身为将领,这些话不能说,更不能想。
“撑下去。”他拍拍偏将的肩膀,“丞相会有办法的。当年官渡之战,不也是绝境吗?丞相不也赢了?”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傍晚,曹操亲自巡视各营。他换上了一身普通军官的盔甲,只带几个亲兵,悄悄来到一处士兵营帐外。
帐内,几个士兵正围坐在一起,分食一块干饼。
“就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一个年轻士兵抱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另一个老兵瞪眼,“还不如投降?小兔崽子,你知道投降是什么下场吗?轻则充军做苦力,重则砍头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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