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想了又想,虽然觉得憋屈,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那就试试看。不过文约,丑话说在前头,结盟可以,但你手底下那些人,还有梁兴、候选那些家伙,都得管好了,别他妈在背后捅刀子!要是让我发现谁在这个时候还搞小动作,别怪我不讲情面!”
韩遂正色道:“寿成兄放心,此乃生死存亡之际,孰轻孰重,我韩文约分得清。我已传令各部,严守界垒,不得擅启边衅。当务之急,是共御外侮。对了,还有一事,刘备吕布既然派人四处联络,咱们也不能干等着。是不是也该派个机灵点的,带点礼物,去邺城……或者去幽州吕布那儿,表示表示?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马腾烦躁地摆摆手:“你看着办吧!送礼,说好话,装孙子……这些弯弯绕你擅长。老子只管练兵打仗!”
数日后,长安,钟繇府邸。
比起马腾韩遂军营的粗豪,这里显得清雅许多,但也透着一股子萧条。庭院里的树木光秃秃的,仆役行走也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年过五旬的钟繇,穿着寻常的深衣,坐在书斋里,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韩遂派人送来的礼单和信件,言辞恭谨,表示愿尊奉钟繇这位朝廷任命的司隶校尉,共保关中安宁,并邀请钟繇“巡阅”防务,“指导”方略;另一边,则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收到的关于河北、洛阳等地的最新消息。
钟繇的眉头也皱得很紧。他是书法大家,也是精通政务的能臣,正因为如此,他看得比马腾韩遂更清楚,也更感到无力。曹操的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意味着他们这些曹氏旧臣前途未卜。刘备、吕布的崛起速度太快,快得让人心惊。他们不仅军事上击败了曹操,政治上更是迅速抓住了“天子”和“汉室”这两面大旗,已经开始搭建新的权力框架。
他自己这个司隶校尉,管辖司隶地区(包括关中、洛阳一带),原本权力不小。可如今,洛阳在刘备手里修缮,天子即将过去;关中被马腾韩遂这些军阀实际控制;他这个校尉,政令不出长安城,甚至长安城里都有不少人是看马韩脸色的。
韩遂的拉拢,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是想把他抬出来当挡箭牌,当招牌。答应他们?那就等于彻底绑上了关中军阀的战车,未来刘备吕布若要西进,自己就是首当其冲的“附逆”。不答应?马腾韩遂会不会恼羞成怒,对自己不利?而且,自己孤悬关中,若无本地实力派支持,更是朝不保夕。
“父亲。”长子钟毓轻声走进来,“马腾将军派其子马超,前来递送问候文书,并……邀请父亲赴宴。”
钟繇心中一动。马超?那个年少成名、骁勇善战的“锦马超”?马腾把这个儿子派来,既是示好,恐怕也有展示武力、隐隐施压的意思。
“回复马公子,老夫稍感风寒,不宜赴宴,心意领了。改日老夫在府中设宴,回请马将军与韩将军。”钟繇缓缓道。既不能显得太急切,也不能直接拒绝。
钟毓迟疑道:“父亲,如今局势诡谲,河北势大,关中西凉诸将各怀心思,我们该如何自处?是否……应考虑与河北通好?”
钟繇苦笑:“通好?以什么身份?曹操旧臣?他们不追究已是万幸。朝廷命官?这朝廷眼看就要姓刘了。关中士族代表?马腾韩遂能允许我们绕过他们直接与河北接触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为今之计,只有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马韩要借我的名,我便暂且借给他们,但也要让他们知道,我这‘名’不是白借的,关中百姓需要安抚,流亡需要安置,这些实务,他们得配合。同时……我们也得秘密派人,设法与洛阳的糜竺、孙乾,或者邺城的……曹豹?嗯,曹豹此人似乎颇受刘备信任,且思路活络,或许是个突破口。不必明确表态,只陈述关中现状,表达对天子还都洛阳的欣喜,以及对未来朝廷稳定、天下太平的期盼。姿态要做足,话要说得圆滑,留下转圜余地。”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记住,毓儿,乱世之中,首重存身。我们钟家是书香门第,世代汉臣,无论最终谁主天下,我们都不能轻易背弃朝廷(或未来的新朝)的基本立场,但也要审时度势,不可过于刚直,招致灭门之祸。马韩是狼,刘备吕布是虎,我们……要试着做那游走于狼虎之间,尽量不引起任何一方过度注意的狐狸。”
钟毓深深一揖:“孩儿明白了。”
就在关中高层各怀鬼胎、试图在恐惧中寻找出路时,这种巨大的压力也传导到了底层。
潼关附近的一个戍垒,寒风呼啸。几个穿着臃肿皮袄、脸冻得通红的西凉兵卒,正围着一个小火堆,烤着硬邦邦的胡饼,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北边那个刘皇叔,还有那个杀神吕布,把曹丞相都给弄没了,现在整个河北都是他们的了!”一个年轻兵卒吸着鼻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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